隔壁动静颇大,主君虽则向来是静水流深之人,但娶萧令毕竟是无奈之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肆修建公主府,算什么意思?
“主君,”周离低声道,“城南别院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过去。或者……枢密院后衙也一直为您留着。”
温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公文上,语气平淡:“不必。”
“可是这……”
“这里是镇国公府。”温凛随手翻看着公文,“我若因这点动静便移居别处,落在旁人眼里,算什么?”
周离瞬间明了。
主君若避走,意味着温氏未来的家主,向这位新来的公主示弱。这会在无形中助长对方的气焰,也会让那些观望的势力,对温氏产生错误的判断。
“属下明白了。”周离了然,躬身欲退,便见一袭白色长袍的七公子风风火火进来了。
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嚷嚷:“二哥,你这儿噪音如此之大,又……有伤在身,这可如何受得了。公主府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方才工匠搬运木料,还将我们东侧的角门堵了。我去说他们两句!”
温凛伸手阻止:“慢着。”
温凝不解,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温凛略一思索道,“一起去看看。”
***
温凛出现在东侧角门时,那里已是一片繁忙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堵门的木料,随即,凉棚下的景象映入眼帘。
萧令与两名容貌气度皆不俗的年轻男子对坐饮酒,言笑晏晏。
温凛眸色愣了愣,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厌烦。
是了,这才是她。
一个懂得利用自身一切优势,容貌、权势,吸引各色男子来达成目的的女人。
她在宗祠为他辩护,与她此刻和“面首”饮酒作乐,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服务于她野心的手段。
与此同时,温凝也看到了萧令的所作所为,顿时火冒三丈。
“四殿下,你、你不是已经同我二哥订婚了么?”
萧令一看,原来是温氏那主仆三人,哂笑一声,心道一句“扫兴”。
同萧令喝酒的男子亦是起身对着温凛行礼。
萧令依旧坐着:“怎么,二公子都还没说话,倒是七公子先急了?”
分明在质疑温氏的家教,温凝被噎得说不出话。
温凛面无表情地缓步上前。
萧令看见他,并不惊慌,反而对身旁男子笑了笑,才慵懒地抬眸:“温枢相终于肯移驾了?可是我这儿的动静,吵得您无法静思己过了?”
温凛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两名男子,最后落在她脸上。
“殿下好兴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驿站、指婚、宗祠之事皆不能影响殿下寻欢作乐的心情。”
“寻欢作乐?”萧令轻笑,美若春色的桃枝,“枢相此言差矣。不过是与几位‘友人’商讨府邸建造的细节罢了。毕竟,往后这就是我的家,自然要处处合我心意。”
“包括将建材堆到邻居门口,也是殿下的‘心意’?”温凛反问。
“一时疏忽而已,底下人办事不力。”萧令挥挥手,拔高了声音,“你们做事都悠着点,边上是我们枢相的院落,莫要将建材堆过了界,碍了枢相的眼。”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他,“不过比起这个,本宫倒是更关心,枢相对我之前的‘援手’,考虑好如何回报了吗?”
温凛看看她,又看看那两个恭肃站着的男子,心中那股被工具化利用的感觉愈发清晰。
她当他温凛是何人?同她这些豢养的面首一般,是可以随意讨价还价之辈?
“殿下在宗祠所言,字字句句,不都已为自己挣足了回报么?温氏主母之位,还有将来的听政之权。殿下手段高超,又何须臣画蛇添足?”
萧令闻言,单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上下打量了温凛一番,非但不恼,反而笑了笑。
“枢相是明白人。”
她慢慢起身朝温凛走去,又在温凛身侧堪堪停住,压低了声音凑上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是,我就是要那个位置,那个权力。你保住代家主之位,我得到主母之实,我们各取所需,银货两讫,公平得很。”
她伸手抚了抚他原本就非常平整的衣襟,“所以,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建我的府邸,你当你的枢相,守好‘做邻居’的本分。”
温凛微微往后侧了侧身,躲开了萧令的手,放轻了声音,“即便做邻居,也该有基本的规矩。殿下,你的手,伸过界了。”
萧令笑了笑,“很好,枢相的行事风格很合本宫胃口。想必邻居边界之外的一切……都与枢相无关,枢相也应当不会关心了吧?”
温凛听罢,瞬间明白“只做邻居”便是她萧令要的“回报”。
“那是自然,微臣最懂的,便是配合之道。”
语毕,温凛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从萧令的脸上滑到她的唇上,随即立刻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