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凛一抬头,却发现萧令也在。
萧珏看看女儿,又看看温凛。
平日里见到这位大宸的景行郎,他都会暗暗生出一种遗憾,遗憾如此男子为何不能成为他的乘龙快婿,为萧氏添砖加瓦。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的眸色忽然冷了冷——这温凛平日里看着倒是克制,可对着他的华瑾怎么就忍不住呢?
是了,华瑾是漂亮,当时他是中毒了,那又如何呢?他景行郎的克制去哪儿了?
萧珏大概是头一次在内心那般不讲理。
直到殿内空气静默了好一阵,萧珏才咂摸了,开口。
“景行,你是我大宸的‘景行郎’,是天下士子的楷模。行事当光风霁月,为万民表率。你与华瑾在驿站……实在令朕失望!”
温凛依然目视前方,一副身在其外的气度。
但他深深叩首了,而后脊背挺得极直,大宸枢密使的风骨不减半分:“陛下教训的是。”
殿中陷入一片静默。
萧珏定定地看着他,“你好好解释一下。”
温凛嗓音清冷:“臣同四殿下心意相通,一时情难自禁,犯下大错。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萧令一眼,却见萧令脸上亦是冷若冰霜。
忽然眸光闪动了一下,想起温凝那句“人家也未必愿意嫁啊”。
萧珏看着温凛,又问:“那你要如何承担?”
温凛面无表情:“四殿下毓德璇宫,含章凤邸。若是陛下允许,殿下愿意,臣,斗胆请尚主。”
萧珏面上的笑意有些压不住,这事情进展倒是顺利。
谁知,温凛又继续道:“只是,祖上有训,若是臣无法为温氏延绵子嗣,恐……无法继任家主之位,还望陛下同殿下,谅臣寒微。”
温瀚低着头,眼眸却不自觉闪了闪。
方才他们父子二人在宗祠商量此事之时,景行可并未提及此事啊。
这话……听着同婚事有点关系,细细想来又似乎无关。
上首的萧令却听得分明,温凛分明是点她觊觎温氏宗妇之位一事。
她的面色终于有了些变化,连语气都染上了一些柔意:“父皇,想来是您的天威太盛,吓到枢相了。我们是两情相悦之人,又关‘寒微’何事?子嗣问题,有的是法子。素来世家大族,家主也不只有一房而已。”
谈笑间,两人已悄悄达成协议——成婚可以,谈情不行。
萧令缓缓走向萧珏:“还请父皇允准。”
萧珏见不得一个男子这般“拿乔”,回道:“既然是华瑾自己的意愿,朕自然同意。只是……”
他的眼眸朝着下首的男子看去:“素来尚主得有文牒……”
话音未落,温凛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跪下,双手奉上。
“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张秦接过折子,又转身双手奉给萧珏。
萧珏打眼一看,是一份《请尚主疏》。
他从将此奏疏打开,字形漂亮、用语工整,可字迹略显潦草、不见真情,显然是临时写就,出于利益考量。
萧珏心中冷笑。
好一个“景行郎”,果然比温瀚那只老狐狸还要难缠,还要有胆色。
“温瀚啊,你看温氏‘不与皇族通婚’的祖训,今日,不也就此打破了么?”
温瀚只好赔笑道:“原是景行不懂事。铁律虽破,但能娶四公主,是温氏的福气。”
萧珏带着难以掩饰的胜利者的快感走向温瀚,在他肩上拍了拍。
“华瑾这丫头,以往被朕惯坏了。往后做了温氏宗妇,便是你温家的人了。该如何教导、约束,皆按你温氏的规矩来,不必顾及朕。”
温瀚闻言一愣,忙回:“陛下言重。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下嫁温氏,是温氏满门的荣耀。臣等唯有尽心,绝不敢怠慢。”
萧珏道:“爱卿言重了。待景行成婚那日,朕便封他一个‘清河郡王’,如何?”
这如何行?陛下不动声色又给温氏挖了一个坑。
温氏在大宸的地位已无人能级,再要一个虚名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温凛刚要说什么,便见父亲温瀚抢先一步道:“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只是此时只关于两个小辈的感情,臣以为还是纯粹些好。”
萧珏哈哈大笑一声:“那便依亲家所言。”
又转头对着温凛道:“景行啊,夜色已深,你送华瑾回昭华宫吧,朕还有事要同你父亲谈。”
“是。”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紫宸殿走向昭华宫,一路无言。
只待萧令进入昭华宫,温凛才道:“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萧令停下了脚步:“枢相同喜,往后,本宫绝不管束你。”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