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旷野,风声骤停。
数百名临朔城百姓,如同一道单薄却坚不可摧的人墙,横亘在太古长老与衡道众人之间。
农夫、商贩、学徒、小吏,皆是没有修行根基的凡俗之躯。他们没有道力护身,没有法宝御敌,胸膛迎着扑面而来的灰白归序道威,不少人面色发白,四肢止不住颤抖,却没有一人挪动脚步向后退下半寸。
三名太古长老悬立半空,灰白袍袖在风中猎猎翻动,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们奉命前来捉拿叛道的沈辞,清除衡道余孽,本以为屏障破碎之后便可一举功成,万万料不到,被古序教化世代的城中子民,会挺身而出,站到所谓“异端”的一边。
为首那名白发长老,掌心中流转的归序本源缓缓收敛几分。
他们修持万古归序,以护佑苍生、安定世间为旗号,若是此刻不顾一切催动伟力,便要亲手碾碎数百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一旦这么做,北疆归序千百年维系的道义名望,便会在临朔城外彻底崩塌。
动手,便是自毁根基;不动手,便是放任叛道者安然脱身,违背天道校正的旨意。
进退,皆是死局。
“尔等受虚妄蛊惑,可知自己在庇护叛序罪人?”白发长老声音苍老浑厚,压着满腔怒火,声音传遍整片旷野,“沈辞背弃太古传承,衡道散播共生妄念,是搅动纪元浩劫的祸根!尔等以血肉相护,便是与万古天道为敌!”
人群之中,方才高声喊话的布商老汉往前踏出一步。他双手粗糙,身上还沾着布匹染料,面对威压,双腿微微打颤,依旧抬着头。
“老夫不懂什么纪元大道,也分不清何为正统何为异端。”老汉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清晰,“这些年轻人,不曾烧杀,不曾劫掠,只是坐在路边讲一番道理。长老若是觉得他们有错,大可辩理,何苦赶尽杀绝?”
“何为天道?天道若是容不下普通人说一句公道,那这样的天道,又护的是什么苍生?”
一句话落下,人群之中接连响起附和之声。
“我们不要无休止的清剿!”
“只求世间容得下不同的活法。”
数百道凡俗声音汇聚一处,虽无半分道韵威力,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三名太古长老的心神之上。
围在四周的归序修士面面相觑,不少人心底也生出动摇。他们自幼被教导要肃清变数,可眼前所见,衡道之人没有半分凶戾,反倒是自己一方,步步紧逼,要对无辜百姓动手。
局势彻底僵持。
长老不敢悍然出手,却也绝不肯就此退走。归序的威严、天道的旨意悬在头顶,一旦退让,便是向衡道认输,北疆各处便会有更多人效仿沈辞,接连叛离古序。
就在三方僵持不下之时,整片天地,骤然冷了下来。
天上流云全部凝固,呼啸的长风瞬间消散,大地之上,连虫鸣鸟啼尽数寂灭。
天穹高处,四道遥遥对峙的道光猛地剧烈震颤,灰白、黑白、赤红、鎏金四道巨柱疯狂翻涌交织,万千天道符文漫天漂浮、明灭闪烁。
一股远超所有太古长老的浩瀚意志,自万丈地底的纪元壁垒深处缓缓升腾,穿透层层地层,冲破云层,降临临朔城外的上空。
没有形体,没有面容,不见血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灰蒙,笼罩整片临朔旷野。
这便是垣主,执掌纪元轮回的至高存在,自四途择道开启以来,祂一直隐于暗处旁观,做棋局的执子人,今日,第一次将一缕本源意志,降临人间现世。
整片旷野之上,无论修士还是凡人,所有人的神魂都被牢牢笼罩。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那一道不带喜怒、淡漠万古的声响,直接响彻识海。
“众生循道,乃是天定。人心异动,便是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