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四个人再次相遇这天，已经是周末。

李舒清原先想住在一个新开发的文旅景区里，周末有点溢价，还都快被订满了，只剩下最贵的溢价房。

“要去吗？”金琦问。

“无鸟所谓，想去就去，来都来了。”霍晋一连三个经典短句，拿起手机准备搜景区里住宿。

李舒清沉默了一阵，眼皮子恹恹地搭着，最后说：“算了吧，平台上都差不多被订满了的话，景区里估计更多人。”

“人多就人多呗。”霍晋感觉都一样。

“恐人。”李舒清说，人太多的话，“烦。”

“确实，”金琦侧重点落在李舒清后半句上，人挤人，很烦，人太多，连空气都变得闷了，而且连门票带住宿，两个人六百，四个人一千多，拿这钱吃顿好的，都不知道有多香，“过两天再看看去不去景区吧，先去市区玩玩。”

晚上的住宿是金琦找的。

他们事先没有商量过要找什么样的住宿，李舒清对一切只是放任自流，做好意见相左时随时分别的准备。

可金琦找的住宿——又是村民自建房改成的民宿，宽敞，通风，打开窗能看到连片的田野，入住时又不需要登记覃照身份证。

完全契合李舒清的需求。

李舒清都没想到能遇得着两个那么合拍的旅游搭子。

不，是三个。

覃照也很好。

“他们人真好啊。”覃照捧着金琦送给他的一盒蛋卷走进房间。

金琦说是以前住宿舍时买了，买了又一直没吃，丢又舍不得，离职出来玩也带走了。

一路懒得吃，送给了覃照。

覃照研究半天才打开了那盒蛋卷，吃了一个之后就开始夸。

“是不是谁给你好吃的，你就觉得谁好？”李舒清把背包丢到房间的桌子上。

是吗？

是吧。

覃照还没学会如何判断一个人好还是不好，大条的道理，听说过，看过，还不明晰。

可他或许能感觉得到吧……

给他食物的……

对他亲近的……

“对我好，就很好。”覃照说。

哦，李舒清知道了，他对覃照来说，也就是对他好的好人的一个。

覃照看着李舒清许久，停顿了许久，这视线像是观察像是思考。

“你不一样。”覃照又说。

李舒清抬眼望过去。

“你好。”你好不是这么用的，“你从一开始就很好。”

在覃照感受得到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之前，李舒清已经在对他好了。

以前，现在，一直。

在所有未名未解之中，李舒清是覃照对好的定义。

只是李舒清怎么能明白覃照话语里藏着的二十年又或是更多。

他对“好”的定义模糊，对“人”的定义模糊，对自身定义都充满了模糊之处。

李舒清没说话，眼神平静，望向覃照，平静地等待应答和解释。

这房间也不过方寸之间，覃照离李舒清不过三步距离。

李舒清看着覃照一步，一步，一步走近。

他没懂覃照的词不达意，不懂覃照突然靠近的距离。

胸膛贴上胸膛，几秒过后，李舒清才反应过来，覃照给了他一个拥抱。

拥抱是什么意思？

周遭的动静寂然，心脏的跳动逐渐变得清晰。

咚咚。

咚。咚。

咚咚。

一声重，一声轻，急速连在一起的两下，指关节叩击木板的声音。

咚咚。

“嗨，在吗？”霍晋在门外，“晚餐想吃什么？”

李舒清站在门里：“都行。”

“现在还不怎么饿，”他们中午都吃得太撑了，但霍晋到了晚上吃饭的点，又想吃晚餐了，“出去吃吗，还是买泡面回来，配着中午的菜吃？”

过了一下午，李舒清现在肚子不饱也不饿。

不吃都行，吃……也行。

主要是，想吃泡面。

“泡面吧。”李舒清说。

香菜香辣牛肉面，红烧牛肉面，海鲜面，香菇鸡肉面。

霍晋和金琦住的那个房间大一点，客厅里还放了张麻将桌，他们四个人聚在那里，一人面前放着一碗方便面。

热水是用他们两个房间的烧水壶烧的。

李舒清曾经在网上看过什么拿酒店烧水壶煮袜子、煮内裤的，心里有一点介意。

“没那么夸张吧。”金琦拿着水壶插上电、在洗手间那装水，“多烧两壶水，高温杀菌过就行。”

可是脏还是脏，就像鞋底，洗得再干净，也没人会去舔。

霍晋和金琦两个人配合，干活贼快。

没一阵就烧了两壶水，又倒掉。

第三壶水，先泡了霍晋和金琦的。

还有剩，李舒清决定不去想，拆开方便面包装，拿出叉子、料包，让霍晋倒水进去。

然后李舒清再把料包一包包拆开，把里面酱料、配料都倒进泡面里。

盖回盖子。

等。

房间里有一点安静。

关着窗，灯光灰亮，窗外夜色凄凄，隔着绿玻璃，看不着一点星光。

开了春，天色似乎还是黑得快，刚过七点，外边就一片昏暗。

稻田如今还是刚插秧，白天经过时一片水汪汪。

还有一些稻田里是枯茬都没收，野草和被割过的暗黄稻草长在一起。

屋外那片平野就是一大片枯黄瘦茬，田野边一棵枇杷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