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是个明白人。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被肚皮污蔑后,她更真切地看清楚了。
尽管六郎又耍酒疯,但阿生知道,六郎心里不顺,酒又是个杀千刀的东西。
六郎最初可不是这个样子,初初相遇,六郎丰神俊朗,又英勇,又体贴。只是担心她路上遇到麻烦,白白送了一路……
一想起从前,阿生心里就高兴。
六郎本性不坏。
阿生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彼时她躺在床上,周围是柴房的模样。
她正想起身,身上一阵酸痛,只好作罢。
床边放了个条几,上面有些点心。再往那边看,一个夜壶就放到了墙边儿上。
想来,她应该是被软禁在柴房里,按照婆婆的性子,非得等到肚皮顺利生产,她才能出来了。
她盯着那盘点心看,身上火火的,脑子里也好像有根线在跳动,让她什么都没办法思考。
盯着盯着,就有些饿了。
阿生忍着痛缓缓坐起来,伸手把那点心放在了嘴里,轻轻嚼一下,就痛得呲牙咧嘴,这时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快感,一种火辣辣的、活着的快感。
但她不敢享受这种快感。
与其说不敢享受这一种,不妨说,她哪一种快感都不敢享受。
点心放到嘴里与唾液结合,渐渐融化,融化一部分,就咽下去一部分,每咽下去一部分,胸就闷痛一阵儿。
恍惚间,她听到有什么声音,她往窗子那望一望,有客人来了。
一瞬间她突然就要坐起来去迎客,但又突然想到什么,或者说,这疼痛提醒她,她不能。
她只是透过窗,往窗外看着。
是音芳。
大嫂音芳来了。
喜儿来迎客,魏周氏从里屋出来。
音芳说,昨天才知道婶子家有喜事,婶子也是,也不跟大伙儿说说,早知道早早为小侄儿准备些礼物了。
喜儿说还没影儿呢,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音芳又说,只是不巧,娘家兄弟们得了皇诏离开了,娘家没人守孝,自己又是家里的独女,赶明儿就要带着大儿子去替他舅舅守孝。
我担心到时候赶不上小孩儿出生,特地把这些小孩儿衣裳送来——婶子莫要多想,只因为这些衣裳都是我过往去庙里求僧人啊道士等施了福的。
我想着,我的那几个小混蛋天天跑啊闹的,精力充沛,兴许有点这个的原因。
所以啊,我就来——音芳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这也算是我这个大娘的心意。
魏周氏说了些客套话,又把肚皮叫出来,说了两句,几个人就进了里屋。
阿生只听见里屋有声音,但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耳朵里嗡嗡直响,人也木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