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清看着那片正在膨胀的黑暗。
“有点意思。”沐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劈入黑雾,黑雾被斩开一个口子,下一瞬间更多的黑雾涌上来,将剑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君逢北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金丹期的剑修?”沐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明月清吼了一声:“常安退下!你不是她的对手!”
黑雾巨爪猛地收拢,将君逢北整个人攥在了掌心。
君逢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嘎嘎作响,黑雾渗入他的皮肤。
“常安!”
君逢北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我没事……我撑得住……”
“你撑不住。”沐音的声音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哄孩子,“你也不需要撑,你只需要听。”
“铮——”
一道琵琶声响了起来,那琵琶声一起,明月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琵琶娘,沐音!
“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能守住封印?”
“你守不住的。你师父守不住,你师祖守不住,七百年来没有人能守住。你凭什么?”
明月清的身体颤抖,他双手撑在地面上,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泥土中,呼吸急促而紊乱。
琵琶声还在继续,目标转向了君逢北。
“你师尊要死了。你看不出来吗?他浑身都是血,识海碎了,修为跌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他觉得你承受不了。他觉得你是个孩子,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他从来没有真正把你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练了十年剑,你觉得自己很强?你连我都挡不住。你师尊承受了所有的反噬,而你连他的衣角都保护不了。”
“你在愤怒?”沐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愤怒是好的。愤怒会让你变得更强。来,拿起你的剑。”
黑雾缓缓松开君逢北。
他的身体落在地上,膝盖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手中还握着福泽剑,剑身上沾满了他的血。
“拿起你的剑,对准你师父。”
君逢北猛地抬头:“什么?”
“你不是想保护他吗?”沐音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他现在这个状态,活着也是痛苦。识海碎裂的滋味,你尝过吗?每时每刻都在被千刀万剐,连呼吸都是折磨。你忍心让他这样活下去?”
“杀了他。一剑穿心。他不会再痛了。而你会因此获得力量。你心中的愤怒、悲伤、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变成力量。你会变得比你师父更强。你会替他守住皓冥宗。你会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像魔咒一样在君逢北的脑海中回荡。
君逢北的手在颤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苍白、扭曲、满眼血丝……那不是他的脸,那不是他。
“不……”他的声音沙哑,“我不会……我不会伤害师尊……”
“你会的。”沐音的声音变得轻柔,“因为你不杀他,他就会死得更痛苦。你不信?你看看他。”
君逢北抬起头看向明月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正在被黑暗吞噬。瞳孔在扩大,虹膜的颜色在变深。
“常安!”明月清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你还记得吗?”明月清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那天问你在华山上为什么选我,你记得回答的是什么吗?”
君逢北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见我如故。”明月清停顿了一下,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常安,你要杀了我吗?”
君逢北手中的剑缓缓地放了下来。
记得的。
他初来此处,万物皆为陌生。唯对明月清一见如故。
“对了。”明月清的声音变得柔和,“放下剑。到我这里来。”
君逢北迈出一步,然后停住。
琵琶声拔高了一个八度。
沐音的低语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响亮,压过了一切其他的声音。
“你真的相信他?”
“他快死了。他马上就要死了。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死了。你来得及吗?你赶得上吗?”
“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但如果你杀了他,你会得到力量。你会替他报仇。你会替他守住皓冥宗。”
“杀了他。”
“一剑就够了。”
“杀了他,你就能保护所有人。”
君逢北的眼睛再次变得浑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明月清的脸。
明月清看着他,“君逢北,你不需要杀任何人来证明什么。你只要活着。”
君逢北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
剑身没入青石,剑柄在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你、休、想!”君逢北抬起头。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那双被魔音侵蚀了许久的眼睛恢复清明。
“我不会杀他,永远不会。”
黑暗沉默了一瞬。
沐音笑了。
“有点意思了。”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黑雾再次涌动。
一位绾着发鬓,簪着花的貌美小娘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意味着我要亲自动手了。”
沐音抬起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君逢北扑向明月清,挡在他身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一道黑色的冲击波从她的掌心爆发出来,直直地轰向君逢北和明月清。
君逢北抬手以血画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光芒在沐音面前闪过,沐音的攻击偏了一点。
“你就是琵琶娘?”对方笑了一下,“久仰大名。”
顾嗜回头撇了君逢北一眼。
我说大哥,真是显得你了。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明月黎的剧情吧,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他们身后的明月黎负手而立。
他看着沐音道:“以大欺小,以强欺弱,这未免太过霸道。”
他的手搭上明月清的肩膀,为他输送灵力。
明月黎:“既然想打,不如你我二人一对一,如何?”
沐音将视线落在了那个说话之人身上。
一袭月白长袍,乌发半束玉冠,眉眼间是特有的矜贵与清冷。他掌心按在明月清背上,灵力如涓流般渡过去,对方苍白的脸色渐渐回了几分血色。
“有意思。”
沐音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琵琶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她歪了歪头唇角的笑意不深不浅,像是听了个极有趣的笑话。
“一对一?”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