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散,合欢宗的独门毒药,一种缓慢侵蚀经脉的慢性毒。中毒者会在几个时辰内灵力逐渐消散,经脉萎缩,最终变成一个废人。
“你怎么不早说?!”
简玉白看了他一眼:“说了有用吗?”
韩凌双被噎住。
他咬了咬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简玉白差点撞上他,皱着眉抬头看他。
“你干什么?”
韩凌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把后背朝向简玉白。
“上来。”
“……什么?”
“我背你。你这样跑不快,后面的追兵马上就追上来了。我背着你跑,能快一些。”
简玉白沉默了一瞬:“你自己也受伤了。”
“我那是皮外伤,不碍事。你不一样,你的手断了,还中了毒,再跑下去你的经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再跑下去,她的经脉就废了。
简玉白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她面前的青年。
她犹豫了很久。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终于伏了上去。
韩凌双的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抓紧了。”他说。
他跑得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简玉白伏在他背上,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背着她跑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很小师兄背着她去看灯会,满街的花灯映在河面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贼,背着她在一片喊杀声中穿过黑暗的密林。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问道。
“嗯?”他的声音有些喘,但依然带着笑意,“韩凌双。”
“那三个字?”
“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简玉白沉默了一下。
韩凌双自己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声在黑暗的密林中传开,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明亮。
“会当凌绝顶。天下无双。”
韩凌双……
简玉白心中默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的身法跟谁学的?”
“我师尊教的,但是我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学的杂七杂八的。”他喘了口气,有点小懊恼道:“早知道我那个时候就不贪睡了。”
“很厉害。”
韩凌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身法很厉害。”简玉白的声音依然很冷,但韩凌双总觉得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韩凌双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那我可要飘了啊。”
“飘了就跑不快了。”
韩凌双赞同:“你说得对。”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他奔跑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只有两个元婴期的长老还在紧追不舍。他们的遁光在树冠上方飞速移动,始终吊在韩凌双头顶。
“还有多远?”简玉白问。
韩凌双喘着粗气,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还有十里。”
“十里……”简玉白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从他背上撑起身体,右手握紧了剑。
“放我下来。”
“什么?”
“放我下来。你一个人跑,能跑到河边。我去拦住那两个长老。”
韩凌双的脚步猛地停住,“你一个人留下来拦住追兵。死了之后呢?我欠你一条命。我这辈子都会睡不好觉。”
“你不欠我。”
“我不管,”韩凌双说,“我觉得欠了就欠了。”
他重新把她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跑。
“韩凌双!”
“别喊了,”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留着力气,一会儿到了河边你还得游呢。你会游泳吧?”
简玉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会。”
“那就好。我不会。”
“……什么?”
“我不会游泳,”韩凌双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到了河边你得带着我。说好了啊,你带路,我背你,咱们这叫互相帮助。”
简玉白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忽然有点想笑。
“韩凌双。”
“嗯?”
“到了河边,你抓紧我。”
“好嘞。”
最后十里。
身后的两个元婴期长老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加快了追击的速度。
老妪的赤红拐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道巨大的火球从杖尖飞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向韩凌双的后背。
韩凌双感觉到了身后的热浪,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一闪,火球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炸成了碎片。
他的右臂被火焰燎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串水泡,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有停。
还有五里
中年文士的折扇动了动。
扇面上的春宫图忽然活了过来,画中的人物从扇面上飘出,化作一道道粉色的雾气朝着韩凌双和简玉白笼罩过来。
简玉白认出那是合欢宗的“迷魂瘴”,能让人神志不清,陷入幻觉。
她抬起剑,用最后一丝霜寒之力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道薄薄的冰幕。
迷魂瘴碰到冰幕,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冻结成粉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冰幕只撑了三息就碎了。
韩凌双冲出迷魂瘴的范围。
三里。
老妪和文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
这小子太难缠,身法诡异得不像话,如果让他逃出合欢宗的地界,日后传出去合欢宗的脸面就丢尽了。
两人同时出手。
老妪的拐杖和文士的折扇合在一处,赤红与粉紫两道灵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巨大的双色蛟龙,张开巨口朝着韩凌双和简玉白吞噬过来。
这一击两个元婴期修士联手,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韩凌双感觉到了身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没有躲。
他听到水声,就在前方不到一里。
河水奔腾的声音。
“简玉白!”他大喊。
简玉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剑横在身前,将所有剩余的灵力都灌注进了剑身。白玉剑上的寒霜重新亮起来,虽远不如全盛时期那般璀璨,但依然冷冽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