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站在人堆中间,微微喘气,额头见汗。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剑,收剑入鞘。
继续往上走。
皓冥宗主峰——天枢。
殿前站着一个人。
君逢北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看向那个人,看着对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书常青?”
那人微微颔首。
“听说你是皓冥弟子中最厉害的。”
书常青:“不敢当,最厉害的当属大师姐。”
君逢北摆手:“没事,听说大师姐不在宗门,那既然如此,你便是最强了。”说着,他的手指向书常青,“还请师兄指教一番。”
书常青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今日堵山门,打了外门三百七十二人,内门八十九人,”
少年点头。
书常青沉默片刻后缓声道,“不用再和内门其他人打了。”
“嗯?”
书常青抬手:“宗主有令,只要你胜过我,他便收你为徒。
君逢北怔了怔,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真的?”
书常青点头。
“好!”君逢北往前走了几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握住剑柄。
剑出鞘时,有声清越龙吟。
书常青目光在他的那把剑上,不是之前宗门门口的那柄普通的剑,这柄剑极薄,薄得近乎透明,剑身映出少年半张脸。
书常青没动,他就站在那里,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君逢北横剑于胸,起手式平平无奇。
“嗯?”
书常青挑眉,“有点意思。”
没想到是皓冥三十六最基础的第一式——纤尘见月。
外门弟子练剑五年,学的就是这皓冥三十六式基础剑法。
书常青练过,这皓冥宗上上下下,没人没练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一式起手练成这样。
剑锋微侧,角度堪堪偏了三分便从寻常守势化作进手招,锋芒直指咽喉。
一个连皓冥宗弟子都不是的人,仅仅就靠着在华山的擂台上见过的一眼便练成了这样。
书常青没拔剑,只并指如剑向前一划。
指风过处,空气中竟有剑气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直直撞向少年的剑锋。
“砰”的一声闷响。
君逢北连人带剑退了三步,踩碎三块青石。
他低声喃喃,“果然厉害。”
书常青垂下手负在身后,淡淡问道:“还要打吗?”
君逢北抬眼。
那眼神让书常青微微一怔,君逢北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亮。
“我人都走到在了,为什么不打!”
君逢北再次欺身而进。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剑式接连递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招招直指要害,刁钻得不像话。
书常青依旧不拔剑。
他只凭一双肉掌,见招拆招,每一击都恰好封住君逢北的剑路。君逢北的剑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再刺出来。
七招过后,书常青的袖口被削下一片衣角。
“再来!”
君逢北步法一变,同样的招式第二次使出来,角度又偏了三分,更快,更狠,更刁。
书常青眼底出现波澜。
“师尊,您叫我。”
书常青跪在天枢殿内,主位上的明月清开口道:“你去和他打一打吧。”
书常青抬头:“以他的速度想来最快也得第二日才能打到我。”
“正八峰的弟子不用下来了,去告诉他,三日为期作废,只要赢了你我便收他为徒。”
书常青愣住,“是。”
他起身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又倒回来。
明月清抬眸看他,“怎么?”
书常青犹豫道:“弟子有一事想请师尊明示。”
“嗯。”
书常青抬眸看着主位上的人,问:“您是想让他赢还是想让他输。”
明月清的视线转向外面的景色去。
良久,明月清才开口说话。
“常青啊。”
“弟子在。”
明月清的嘴角浮出一抹浅笑,“他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书常青莞尔。
师尊,这个人……如你所说,确实有趣。
“君、逢、北。”书常青微微点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抬手按上腰间剑柄。
书常青:“接下来这一剑,你要看好了。”
剑出鞘,没有声音。
君逢北的瞳孔猛然收缩。
书常青的剑快到他的眼睛追不上,快到他的剑来不及回防,快到剑尖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书常青持剑而立,剑身纹丝不动。
风吹过,君逢北鬓边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你败了。”
“……”
君逢北弯唇:“谁说的?”
“嗯?”
书常青往后退离君逢北,后背猝不及防的撞上东西。
书常青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符!
他们的周围已经被符纸包围,形成屏障。
“不好意思啊,”君逢北莞尔,手上的剑收入鞘中,“我这个人不太擅长用剑,我更擅长另一样东西。”
书常青明白了。
符修。
难怪看不出来对方的剑式是什么,得一招学一招,打的乱七八糟。
君逢北指尖夹着一张符,黄纸朱砂,寻常得像是凡间道士驱邪用的那种。
“天雷。”
符纸燃起的瞬间,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从九天之上倒悬而下,不偏不倚,正正劈在书常青的位置。
剑光与雷光相撞,整座山峰剧烈震颤。
君逢北低头看着指尖捏着的第二张符,那张符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的声音被罡风吹散。
“沧溟。”
符纸化作齑粉的瞬间,书常青脚下的山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
茫茫无际,波涛万丈,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和寒意。
书常青凌空而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头顶是君逢北的身影。
幻境?
不,不对。
海水打湿他的衣摆,冰凉刺骨。
符箓凭空造出的真实。
君逢北挑眉:“你的剑,现在还能能刺多快?”
书常青没有答话。他闭上眼,握剑的手稳稳抬起。
剑意起。
他周身的海水被剑气逼得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干涸的海底通道。他踏着那条通道一步百丈,剑尖直指君逢北心口。
君逢北看着他逼近,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看着自己胸口的衣袍被剑气割开细密的裂口。
他没有退,只是拈起第三张符。
书常青的剑已至他身前七寸。
君逢北开口:“镇世山河!”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天地倒转。
书常青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下,像是整座九州大陆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他的剑停在君逢北咽喉前三寸,再也递不出一分一毫。
剑身在巨力之下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君逢北看着他,“得罪了!”
书常青握剑的手在颤抖。
君逢北身后缓缓浮现出第四张符。
那张符是黑色的,符上的纹路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未干的朱砂。
君逢北的手已经抬起。
他的指尖触到那张黑符,符纸在他指间缓缓燃烧,燃得极慢。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刻进书常青的魂魄里。
“苍,天,当,死。”
最后一字落下时,天裂。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九天之上蜿蜒而下,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股恐怖的气息在涌动。
那气息压下来,压得书常青的剑寸寸碎裂。压得他单膝跪地。压得他再也握不住剑柄。
君逢北走到他面前。
“师兄,你认输吧。”
书常青抬起头。
他看见君逢北逆光而立,周身符箓残烬飘落如雪。
君逢北:“你败局已定,胜不了我。放眼整个天下我的符术若是排第二,那便无人敢是第一。”
许久,书常青才叹气开口道:“你的符确实不错,但天下第一我自有人选。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