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的钟声响起第一声时，顾嗜睁开眼睛。

他收拾完后带着守心朝着明月黎的主卧行了一礼，下了青峦。

钟鸣七响，余韵在三十六峰间层层荡开。

内门八峰由八君各执掌一峰事务，明月黎也算是八君之一。

此番论剑便是由这八峰之中的弟子前往华山。

顾嗜从青峦下来的时候就见其余各峰弟子从不同方向向着广场中央聚拢。

最先列阵的是苍兰居弟子，只有一个人。

他并未佩剑，只负手立于阵前。

顾嗜感慨道：“果然主角的徒弟就是不一样，往那一站就是逼格拉满。”

内门弟子不多，每个峰派下来且有资格参加的不过两三个弟子，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

“肃静——”

执事长老的声音让所有人同时一震。

底下弟子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高台。

那里站着三位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的峰主。

这么多年，顾嗜已经可以把他们的脸和名字对上了。

破云台的明月止，本草轩的明月玖，御风崖的明月莫。

晨光未透，远山的轮廓还浸在墨青色的天幕里，风过檐角，铜铃清响，惊起三两早栖的云雀。

执事长老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剑，是器，亦是心。”他开口，“论剑台上，比的不仅是招式精妙，内力深浅，更是心性的毫厘。胜，当如静水深流，不可生骄狂之念；败，亦要如韧竹迎风，不可存颓丧之气。”

他身侧的明月止紧接着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电：“都给我记牢了！上了台，你们便不再是张三李四阿猫阿狗些，剑可以输，人不能倒。谁若因怯懦失了方寸或因狠毒折了心性，便是有辱门楣，回来自己去思过峰面对历代祖师！”

风忽然大了一些，卷动广场边缘的古松，发出沉浑的松涛声。

“时辰到了。”

执事长老袖袍一拂，不再多言。

周围没有人动。

顾嗜奇怪。

不是说时辰到了吗？怎么没有一个人动？

万籁俱寂。

风，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顾嗜愣了一下。

不对劲啊……

远山轮廓忽然模糊了一瞬。

顾嗜低下头，他脚边的石子轻跳，远处的古松微摇，周围尘埃悬而不落。

紧接着，天际传来清越的长鸣。

数只羽翼洁白如雪、颈项纤长优雅的仙鹤破开云幔，翩然飞舞而下。

鹤唳声声，涤荡尘嚣。

云台之上，只见执事长老与其他三位峰主纷纷向两道让开，留出中间的位置。

一道身影由淡转浓。

一袭广袖流云袍，衣袂无风自动。

腰间随意束着一条素色绦带，悬着一枚温润古玉，随步伐漾开微光。

视线向上触及他的面容让人恍惚，鼻梁挺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仙鹤收拢羽翼，静静盘旋在上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目光徐徐扫过，空间仿佛微微凝固。

周遭的灵气欢欣涌动化作肉眼难辨的晶莹光点，萦绕在他身周三尺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风再度流动，带着山顶的清冽与千年古松的幽香，拂动他的长发与飘逸的衣袍。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成世界的中心。

山河因其而静默，云鹤因其而舞，法则因其而显化温和。

顾嗜：“我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主角攻——明月清。

果然大主角出场就是不一样。

瞧瞧。

顾嗜左右环顾了一圈。

啧啧啧，这氛围，这气势，这牛逼度。

顾嗜还以为他要再闭一百年的关，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关了。

华山论剑两百年一届，这种非常适合装一波的机会怎么可以没有主角登场。

苦就苦在他这个好巧不巧成为主角受的徒弟了。才练的一百年不到就要去参加这个两百年一次的大比赛了。

明月黎来跟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顾嗜直接就是一百个拒绝。

明月黎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嗜看着他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完了，这个意思就是不去也得去的意思。

明月黎：“去吧，不要给我丢脸，尽力而为。”

顾嗜那叫一个苦。

为了不给他明月黎丢人，顾嗜直接就是整天没完没了的一直在练。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出发的前两天他筑基成功了。

虽然在这一堆金丹弟子里面顾嗜是最垃圾的那个，但是他真的很努力了。

十七岁筑基已经很了不起了。

明月清的旁边站着书常青。

底下的弟子见到明月清的瞬间皆是一愣，随后快速回神朝着明月清行礼：”弟子见过掌门，恭迎掌门出关。”

“此去华山，”明月清的声音不高，“不是让你们去争天下第一。”

顾嗜微微抬头。

？？？

装什么装啊？

不拿第一那去干什么？

嘴上说着不要拿第一，等下拿了个倒一你就开心了。

“是让你们看看，”明月清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天下。”

顾嗜：“……”

他都懒得说。

日上光辉照在他们身上。

明月清大手一挥：“出发。”

千仞绝壁之上，云海正翻涌如沸。

华山宗门便嵌在这天地脊梁的褶皱里。

他们最先见到的是那道横跨两峰的铁索桥，碗口粗的链子在风里铮铮作响，锈迹斑斑处凝结着不知何年何月的寒霜。

云雾从桥下漫上来，吞了半截铁索只留一段虚影悬在虚空里。

过桥，山门才从雾中浮现。

没有金漆匾额，没有石狮镇守，只在天然形成的巨岩上刻着两道深痕。

弟子们私下称它“剑门”，说那是开派祖师试剑时留下的。

沿着石阶向上。

整个宗门建在山顶。

“哈哈哈，月清，我就说你会来。”只见一个男人迎了上来。

男人一身白金衣袍，袖间绣着展翅飞鹰，金色发冠束着乌发，腰间一块天地灵玉，眼眸中含着笑意，嘴角微弯，好一幅谦谦君子的模样。

走近才见他额间有一道细而长的淡金色额印，此人便是华山掌门，华阳君。

长恒山

暗夜寂静，寒风阵阵，一道剑光划破静谧，剑光四起，四面楚歌。

“师兄！将他往法阵中引！”

书常青踏风而来手中握剑，他身后跟着的是被鬼气入体失去控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