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是今离开前总觉得沈孚想说点什么,但他都已经快和沈孚分别了,沈孚也没说。
直到他在画展现场看到一幅画的时候,他知道了沈孚没说出口的话。
在这里,他竟然看到曾经在沈孚家中画的《藏下》,不过现在它改了一个名字。
李是今在这幅画面前站了很久,他能够记得当时的环境,却不想再去仔细回忆当时的心情。
人来人往,有一个人跟他说了声打扰一下。
李是今已经看了有一会儿,这个时候也打算离开,但那人直接喊住了他。
“你好,有机会能和你一起交流吗?”
李是今听到声音才抬头,是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士,很符合绅士的形象。
李是今没拒绝,只说了声你好。
李是今一直在看画,而男人则在不远处一直看李是今,男人见过不少人,也去过不少国家,但能和一幅画这么贴合的背影他也是很少见到。
就像无形的共生,散发说不清的疏离与安静,甚至还有静默时的忧郁。
李是今抬头的时候,男人心神一振,他露出妥贴的微笑,“先生,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李是今只是微微抬眼,他其实没有和任何陌生人交流的想法,说的那句你好也只是出于礼貌。
然而男人却先说了起来。
“听说这幅画来自一名匿名的富商,不过它的内容实在是太能打动我了,我想它也同样打动你,否则你不会在这里看这么久。”
打动他,李是今的目光再次看向画。
男人见他看起了画便涌上了大量的分享欲,“它的名字实在太好了,因为没有人的第一眼不被狂风暴雪那肆无忌惮的漩涡吸引,这剧烈的席卷明明是疯狂而残酷的。”
这剧烈的席卷是疯狂而残酷的,李是今盯着这幅画,脑海中闪现当时的情景。
当时作出这幅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寒冷的冬天,长期混沌的生活,还有低沉的情绪。
狂风席卷着一个小花园,当自然灾害来临,那是整个花园的灾难。
可冬天的花园,它本身拥有不可抹杀的生命力。许多绿植选择在冬天生长的那一刻,仿佛就已经预测到了前路有风雪。
所以,当风雪来袭,它们的枝干埋没在雪中,而它们的枝叶又强势冒出头,杂乱无章地挺立在破败荒景中,这挣扎尤其顽强。
所以,这幅出自一名富商的画有一个好名字,它叫《生命的挣扎》,作者名wish 。
哪怕当时的场景不是这样,哪怕李是今确定当时没有把重心放在那些冒出头的微小植物上。
可是他确实将那份冬日的绿色调得生机勃勃,又把它们画得傲然挺立,丝毫不惧。
李是今再看这幅画时,突然就笑了。
他不知道,这一刻是他在为自己读懂沈孚的意图微笑,还是为沈孚在努力让他认识另一个世界微笑。
男人一直在分享自己的观点,见李是今笑后,还以为是自己打动了他。
男人的脸上也不自觉流露出微笑,他开口问:“你也认为这残酷风雪下的力量很振奋人心吗?”
李是今摇了摇头,并不想回应太多,只简短道:“我认为它们浑然天成,是彼此的归宿。”
男人听后一惊,还欲再问却没了机会,他追上已经离开的李是今,急切问道:“我能邀请你一同看展吗?”
李是今听到他的声音后微微怔住,回头看了眼刚才那幅画,还是说了声可以。
男人难掩喜悦,在经过面前人同意后,一直把自己在画展上的所看所想说给他听。
李是今相对沉默,但男人似乎因为这一点更加热情。
他们一直看到傍晚,到最后又一起走到分别的地方。
这个时候,男人忍不住说:“虽然很冒昧,但我仍然想表达第一眼的心动,我想问你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李是今沉默之余,在打算拒绝的时候,男人又开了口:“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表达者。”
李是今不解,“表达者?”
男人绅士一笑,“先生,难道没有人说过你的气质会说话吗?当我与你讨论其中深意,你的每一次表情都能带给我巨大的启发,他引着我,让我不断说下去。”
“我认为,我能够读懂你的内心,也能够很好分享你想听到的话,我坚信这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你一样第一眼打动我,也断定我可以成为你绝对的灵魂伴侣。”
“所以,请不要拒绝我。”
他们站在展厅门口,男人的手轻轻抚摸到李是今眼侧那犹如艺术品的小疤痕,“我永远不会想到,我能有机会在这里遇到我的缪斯,还如此美丽。”
男人的距离很近,他低下头,鼻尖之间有着微弱的摩擦,他即将吻上去。
李是今在这个时候推开了他,他往后一步,声色冷淡又疏离,“抱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完全读懂另一个人的内心。”
“何况,读懂他并不能改变什么。”
男人愣住,眼前的人再次让他着迷。
男人微微笑,“你说得很对,但是为什么不试一试呢,看我能否在读懂你的时候给予你改变的时刻,我们今天很开心不是吗?”
李是今听后摇头,他默默看向了不远处。
他看到了钟石,在那里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