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孚原本只是想逗他,但是沈幸的做法让他彻底愣住了,沈幸为什么表现出一种认知倒退的混沌状态,沈孚皱眉问:“你?”
沈孚的这份谨慎让沈幸变得极其紧张,他特别郑重,特别忐忑,特别恐慌地开口,“我喜欢你,我没有讨厌你,你相信我。”
沈孚更加觉得怪异,可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因为沈幸的恐慌感突然漫布全身,并选择直接亲吻沈孚。
这次是唇角,沈幸轻轻地舔舐,他极其被动又胆怯地抓住沈孚的手,他讨好地问:“这样好不好?”
沈孚皱眉看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沈幸的异常,沈孚最终还是按住沈幸的肩膀和他分开距离,“你怎么了?”
沈幸有些迷茫,甚至有些看不清沈孚,他知道是那场不说话的日落让他过度放松了,以至于到现在只想放空。
在沈孚的目光中,沈幸一头栽进他的怀里,沈幸闭眼说:“我没事,我就是在想,明天会见到柏拉图还是亚里士多德。”
如此刻意地回避,沈孚既心疼又觉得好笑,他干脆坐在地上把沈幸抱在怀里,“你最近很累吗?”
“前段时间既要赶作品又要布展,我可能是没休息好,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沈幸回。
沈孚听后有点觉得痴心错付,忍不住小幅度敲了敲沈幸的额头,看他一脸无辜,更是装作发火的样子,“什么叫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难道只有妈担心你,我就不担心你了?”
沈幸看到沈孚笑,也弯着嘴巴笑,“也不要告诉外公外婆,还有爸爸。”
越说越来劲了,沈孚看到沈幸这会不显疲惫了,反而是一种刻意讨趣的姿态,好像在说除了哥哥以外,都是担心他的人。
“好啊,看来全家只有我是多余的。”沈孚捏了捏他的侧脸,“我连担心的资格都没有了,我生气了。”
沈幸趴在他身上吻上了他的侧脸,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不气了。”
沈孚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不够。”
沈幸又亲了亲他,沈孚说还是不够。
于是沈幸去亲吻他的嘴角,只是刚碰上就被沈孚了咬了一口。
沈幸疼得推开他,他特别受伤地看向沈孚,不满道:“小狗才咬人。”
沈孚啧啧摇头,一本正经道:“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家,小狗可不敢咬小幸。”
沈幸瞥他一眼,意思他撒谎。
“但是呢,小狗咬不到小幸,不代表我咬不到小幸。”说罢,沈孚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沈幸又被咬了,他仰头想要个解释,但看到沈孚又靠近他,只能连忙躲开,结果却是不仅没能逃脱,还被沈孚直接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沈幸躺在上面就犯了懒,语气轻飘飘地问:“你怎么只订了一间房?”
沈孚在他身旁坐下,“我们从前不是常常睡在一起吗?”
沈幸说了声好吧,“小时候你还帮我洗澡。”
沈孚目光敏锐,让沈幸靠在自己腿上休息,半开玩笑道,“一会需要我帮你洗澡?”
“那你帮我吧,我太累了。”沈幸语气懒散,甚至很快闭上了眼睛。
沈孚都不知道沈幸到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是个稀里糊涂的小懒猫。
“傻不傻?”沈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
…………
可能是昨夜休息早的原因,第二天沈幸的状态很好,他们在雅典卫城亲眼见证了帕特农神庙的壮观。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只是因为沈幸有一段路差点摔了,沈孚就一直牵着他的手,有对陌生的同性恋人看到他们还热情打了招呼。
沈幸含含糊糊,沈孚却热情回应。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沈幸,因为沈幸好像突然有了一些触动。
他和沈孚走过很多地方,他看到许多断裂的,磨损的,被风雨侵蚀到表面早已不再精美却始终永恒的众多神秘。
沈幸走在这里,他觉得视野被打开了,虽然沈孚会时不时打趣他,但沈幸没了紧绷的感觉。
他们在酒店休息了一天,又在第四天来到了太阳神阿波罗神庙,沈孚捡起第一天的问题,问他有没有看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
沈幸知道他在故意调侃自己当时转移话题,他摇头说都没有。
沈孚略表遗憾,不知不觉又牵上了沈幸的手。
沈幸对于沈孚这样的行为早已习惯,他同样握紧沈孚的手,走着走着,沈幸便示意沈孚往一处地方看。
相传,阿波罗神庙的门楣上曾刻着三句箴言,其中一句(认识你自己)被苏格拉底身体力行地践行着,所以沈幸说在这里好像能看到苏格拉底。
沈孚转头看向他,沈幸却没有再回应,只是走了很久之后,沈幸突然问沈孚:是希望未来更浪漫一点还是更理性一点。
沈孚有点意外,这还是沈幸第一次和他谈这样的问题,他当然知道沈幸并非他表面看到的那样,因为他看到过许多沈幸的画作,有他的想法,有他的心血。
但是在他和沈幸相处的所有光阴中,他们都是一种隔着千山万水的亲密关系,沈孚或许因为沈幸的某些创作被吸引,又进一步想要窥探他个人,但沈幸是个从不正面袒露的人。
如果沈孚之前一直以为就算沈幸只是个不表达想法的空壳,他也愿意和他共度一生的话,那么这次,沈孚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解沈幸这个人,非但不是浪费时间,反而能激起他的好奇心。
沈孚在这个问题上联想起从前看过的外婆写的手稿,他说比起充满诗意的柏拉图,他更倾向亚里士多德那种充满逻辑的理性,“不过如果你跟一个未来的资本家讨论这个话题,我想说对于你心中所想的那种完美正义的理想和不偏不倚的理性我大概都不符合,因为没有一个资本家愿意放弃通过剥削来获得的高高在上的地位,人都是贪婪的,我不是那个例外。”
沈幸被他的自我剖析惹笑了,他回应道:“可我觉得你不是。”
沈孚意外看他,“为什么?”
“不知道,”沈幸走上有青苔的台阶,他想了想才道:“因为我期待你不是。”
这样的回答让沈孚心头一震,他过了好久才问出一句:“那你呢?”
沈幸记起外婆的谆谆教诲,他回答得很轻松,“我想更苏格拉底一点,即便我无法那样睿智,但我也想冥思苦想一整天,想说自己什么都不懂,想看清许多,又永远也无法看清许多。”
沈幸的回答明明很舒缓,沈孚却因这番话而变得沉默,这趟旅行让沈孚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从未了解过沈幸。
旅行结束后,沈孚的工作变得很忙,沈幸也更加专心学业。
呼啸而过的冬风夹着厚厚的雪花,随着某时某刻的一声巨雷,春夏秋冬匆匆流逝。
这是沈幸在国外的第四年。
沈幸打算学业结束后就回国。
然而,这个季节的那声巨雷也带来了一个家庭内部的隔阂与分裂。
沈孚希望沈幸继续深造,话里话外全是不希望沈幸回国的意思。
沈幸每次都用沉默代替回答。
直到有一天,沈幸趁着沈孚工作繁忙,一声不响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