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总是安静的,虽然洁白的雪山上没有沙沙的树叶响声,但是寒风吹刮着帐篷的声音确实很特别。
亮着光的一排排帐篷就像雪地里的蘑菇灯,希迩刚从帐篷里出来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在大帐篷和小帐篷左右穿梭时停下脚步,望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闲情雅致了?”栖梧偏身从一个大帐后走出。
“生活太苦了总要找点乐子吧,大小姐这都管?”希迩觉得这样的栖梧可比在丹穴山时要真实很多,多一份犀利但一如既往地骄傲自大。
“你从前只觉得看风景是无病呻吟、附庸风雅罢了,怎么几天不见颠覆了几千年的认知。”栖梧一步不让,心想那个撕了诗书吃肚子里的又是谁?
“雪山风景正好,钱永霖还是个大诗人,我须讨好奉承了解钱大队长的内心世界,不然不让我跟着怎么办?”这事闹的,外面站的两个都不怕冷,怕冷的都在帐篷里缩成团。
栖梧也知道再放任希迩说下去就要来“表明爱意”那一套恶心二人,索性掌握主动权:“他还敢赶走你?你不是……难道是怕他为难你背着的小姑娘啊?”
坏了!希迩没回答,好像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希迩认真思索过后开口:“不能说毫不担心,他没那个本事为难忍冬——论修为还是论背景赵永霖都不及她。只是人界有句老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论这个忍冬就算了吧。”
“好事好事,你难得能说出这样一番见解。”
“你喊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出来看风景的吧,怎么了?”
栖梧拿出小信鸽送来的亲笔信递给希迩,“父亲亲笔,没给你写一份?”希迩耸肩。
希迩读完信件又正反转了半天,确定没有什么能隐藏的信息还给栖梧。
“小姨病了要你回去,没什么问题。”希迩看不出什么端倪。
“先不说我父亲从不轻易写信,一般都是传音。就说我来人界50多年父母从未联系过我,这次还找专门的信鸽送来。跟奇怪的是他在信中没提到你一个字。”栖梧更了解父亲的脾气秉性,有猫腻。
“但没提到我不正常嘛,凤皇一向不主意我。”希迩儿时就知道他在丹穴山受很多人排挤,当然就包括凤皇。
这一切栖梧都看在眼里,只是默不作声,她只是一个名义上尊贵的大小姐,事实上谁也不会听她的意见、在意她的感受。自从初代凤凰陨落后仙界乃至世间再无凤凰,凤族凰族渐渐没落,族群在仙界险些站不住脚根,这一切年少的栖梧都看在眼里。
栖梧摇头反驳:“可这是母亲病了,她素来疼爱你怎么会不唤你?”
“小姨病得突然,没想到罢了。”希迩冷冷地回答。
要说凤族凰族里,凰后对希迩态度还是温柔宠爱的,幼时的孔雀崽是凰后哺育的,她会带着栖梧和希迩偷偷去后山、外界玩。
栖梧见希迩冷淡也就不再分析信件了,“总之这次任务之后我要回丹穴山一段日子,你……”
栖梧没说完希迩就打断了她的话,“我就不跟着了,免得遭嫌弃说我脸都不要上赶子给人当上门女婿——其实我也不在乎,都说了几千年了。”
希迩转身要走,栖梧叫住了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希迩!我不可能跟你成婚!我的心里谁也没有,也不会有你……”
希迩没有回头,自嘲般的笑了,“放心吧大小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对你情根深种吧?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大小姐太自负了我不喜欢。”
希迩走远了,直到他的身影穿梭在帐篷之间消失不见。
要是几千年前希迩这样直白的评判栖梧,她大概会生气,可现在的栖梧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是啊,栖梧自己清楚其实什么也做不到,来到人界读书成为研究员只不过是她逃避族群重担的理由,凤与凰联姻的族内腐朽传统不会改变,自己和希迩其实只是两位母亲发出反抗的两颗子弹罢了。
“韩先生没教过你偷听是不礼貌的行为吗?”栖梧双手叉腰,没想到他这么抗冻。
无人应答。
“哦?还默不作声啊,那我可要回去烧了一整片后山的凤凰木了。”
“不会的……”帐篷尖那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瓜,声音清澈,“大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一只小信鸽从头顶飞到栖梧面前,栖梧调侃说:“是你啊,我走得太急没主意——这么五十多年不见还没修炼出人形啊。”
信鸽羞得头晕脑胀,要是有人形那小脸蛋儿肯定红扑扑的,说话都变的不利索起来,“大……大小姐见谅……我天资不佳,还没悟出怎么变成人……应该……很快了。”
“这里不比丹穴山四季如春,送完信怎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