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挺喜欢深夜的地铁站的。
不是因为什么矫情的孤独感,纯粹是因为穷。
在这个城市,像我这种连房租都要精打细算的底层打工人,能有一个不用花钱、有空调、还不会赶人的地方睡觉,简直是恩赐。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只要我赶得上这趟末班车,我就能在摇晃的车厢里睡上四十分钟。
等醒来出站,再走十分钟,就能回到我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但如果我赶不上,我也可以直接在地铁站的长椅上睡觉,渴了就接免费的水喝,第二天起来,走上十几分钟就能去公司上班。
这是属于我的、极其精确且廉价的生存逻辑。
直到那个星期二。
那天我加完班,像往常一样走向站台。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就在我准备走到屏蔽门边等车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争吵声。
一个喝醉了的男人,正死死拽着一个男孩的头发,嘴里骂着极其难听的脏话,甚至开始动手扇巴掌。
男孩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挣扎。
听对话看起来好像是逃学和家暴?我其实不太确定,但是我听到了打妈妈和不上学。
那一瞬间,脑海深处的记忆涌现,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就断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哪来的胆子,也许是平时被生活压抑得太久了。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醉汉,把男孩挡在身后。
然后,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阵极其沉闷的钝痛,接着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哦,还有意识消散前我看到了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站台上。
头有点晕,头顶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
“真倒霉,”我揉了揉脑袋,心里暗骂自己运气差,还顺便吐槽了一嘴那个男孩,我如此见义勇为,居然不知道给我叫个救护车,但是我又想了想那个男孩也应该没什么钱,于是只能叹口气,可是我又想到那些地铁工作人员平时就态度不好,还喜欢刁难人,总是耍官威,现在我躺在这儿居然还不把我扶起来,任由我躺在冰凉的地上,扶到躺椅上也行啊。
我心里一口郁气难消,骂骂咧咧。
我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半。
末班车早就过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站台边缘的长椅上坐下。
没关系,反正我不赶时间,等头上的疼痛感消失之后,再睡觉也不迟。
想到今天晚上没回家,还没报备,对方应该在家里很焦急了,我掏出手机打开,却发现居然没有一条消息,这很奇怪,以往我要是没有按时回家,对方总是会发消息轰炸。
难道是今天晚上早睡了吗?
我想了想,有点想不通,我的伴侣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反正不需要上班,我上班纯粹是不想花他的钱,但我的伴侣不习惯我上班,每次到下班点就喜欢催我,如果我没按时回家,催得更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