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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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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公交,转地铁,又步行了一段路程,就抵达了饭店。整个行程堪称一帆风顺。没有老人倚老卖老抢占座位,没有小孩在车厢吵嚷着跑来跑去,世界清净到不可思议。

因为是一整幢独立酒店再建的餐厅,所以显得大堂格外敞亮宽阔。最靠近前台的是一观赏池的红白鲤鱼。它们非常神奇的将不同的花色均匀地分布在周身,尤为和谐统一,还有种说不上来的特别。

他顿住脚步,杵在原地,埋头努力研究着那群甩着尾巴,团团转起圈来的锦鲤们。时候还尚早,贸然进去可能就要和一帮不那么相熟的师长们大眼瞪小眼,太尴尬了。

而且算算时间,按照对方的性子,估计老早就守在里面等候大家的光临。

假如他不知道在先前怄气了一整晚之后,如何当面表演不计前嫌的和好如初,那就会让不光对方,甚至自己都在万众瞩目之中下不了台。

更别提,对方那晚还是没忍住,顺着他的心意把关系破开了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所以,现在千不该万不该再火上浇油了,小心万劫不复啊,旅行家先生呐,他就这么自言自语道。

也没留心背后突然冒出来的某个走路没声的家伙。

“......来了怎么不进去?”

肩膀被轻压了一下子,徐覃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刺激到无端炸毛“你干嘛?!”

“不进去吗。”程崖蜃很无辜地收回手,又问了一遍。

“进。”总算反应过来是谁之后,徐覃玫不自然地蹙了下眉,懒得虚情假意的装开朗,甩开肩膀之后,就越过对方前往大厅。

程崖蜃也不气不恼,态度平和地指引本该是这场宴席的“东道主”找到自己的位置。只不过,徐覃玫鼻头一皱,仰起脸摆出埋怨的模样“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程崖蜃低着头嗅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特意补了古龙水,自己平时也不多加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模糊记得好像还是之前林白沈给订的特调。完蛋,他表情瞬间有些失调。

鼻子这么灵?他抿了抿唇,一时惶然失措的紧,压根儿没想到怎么把闹别扭的对方暂时性搪塞过去。

紧接着,没等他想出主意,那帮围观群众一窝蜂地挤进屋来。

“哟,这不是刚拿了青歌赛亚军的徐——”唐棠披了件皮衣,威风凛凛地刚踏进门,就被某位被夸到羞愧难当的家伙捂住了胡说八道的嘴。

“够啦!”他气急败坏地抓住唐棠蠢蠢欲动的嘴皮子,硬是用蛮力扳过对方的肩,一把扯到自个儿身旁来。

结果还没等他转头,就率先听到了那帮不嫌事儿大的学哥学姐们起哄道“'徐亚军'!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真是为我们申大光宗耀祖了!!”

然后嘻嘻哈哈地在你推我赶之中坐上了桌。程崖蜃这回请到的老师还挺少的,除了舞蹈李老师,唯一跟徐覃玫说过话的,就只剩那位久仰大名的副院长,以及之前负责他的,都快要半截入土的钱教授。

只是好巧不巧的,钱铮明刚好坐他对面。而就在程崖蜃举杯,一马当先地表达对他荣获此等殊荣的崇高赞美之情的时候,钱铮明表情莫名严肃起来,甚至达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冷硬境界,更是连精心摆盘的菜肴都置之不顾地摆起脸来。

徐覃玫也不想理睬他,忙招呼起旁边的唐棠,以及被迫拘谨地蹲守在桌沿,等待随机捕捞食物的学长们赶紧先动筷子。

不然等好菜都被夹完了,岂不是白白丧失了自行挑选对味美食的机会,那简直就是可惜至极啊!

某种程度来说,这顿筵席的菜品总体水准很不错。既没有缺陷众所周知的硬菜,特意挑选了这家酒店里气派别致中不失口感的菜肴;其次,各式各样的冷菜、有滋有味的家常菜都填补了众人参差口味的后顾之忧。

最后,果盘都摆的格外赏心悦目,圣女果多汁清甜,西瓜爽口脆嫩。

他抬手用牙签戳了几块哈密瓜,不算过于甜腻,还透着几分清脆的口感,味蕾顿时融化流淌在新鲜水果散发的芬芳回甘之中去了。

明显能感觉鱼虾海鲜类占比尤其明显,徐覃玫低下头拿筷尖拣起碗里盛着的红肉,所以他到底,怎么做到如此熟知自己的口味的?

吞下细腻而柔软的鱼肉,瞬间眉飞色舞起来,同时目光汇聚到视网膜边缘的另一桌上。

那个打扮大气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了姣好的面容,是好久不见的林白沈。

她似乎也注意到这一边,还挺出乎意料地走了过来,本意也许只是来打个招呼就离开“嗨,程崖蜃。”

“欸,你也在啊。”她环顾过四周,触及徐覃玫笔直的视线,更加惊喜了“小徐同学,你们今天是组织来聚餐的吗?那还真是太巧了......”

见两人关系熟络,副院长倒是自作聪明地妄加揣测了一句“这是程教夫人?”

“不——”“只是朋友啦。”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倒是配合的默契十足。

周围人皆心领神会地低下脑袋,埋头于面前的手机屏幕里,偷偷掩饰住嘴角按耐不住的上扬幅度。

毕竟,八卦之心人人皆有。

却没曾见徐覃玫垂下脑袋,无言以对地咬着嘴唇,眼角的涩意蔓延到舌尖,让他几近食不下咽。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泄愤般把碗里甜腻腻的南瓜捶散,然后囫囵吞进由于翻涌的情绪,以至于震颤到生疼的嗓子眼里。

最后,忍受不了此刻于他内心接近凝滞的气氛。借口说自己吃饱喝足了,打算出去逛逛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项目,然后想都没想就即刻逃之夭夭。

其实是摸索着上了天台。

夜幕低沉,远方的灯火接连闪烁。由于位于高处,晚风凛冽的和鼓风机似的把衣角刮起的彻底,以至于被严严实实遮掩住的身躯给吹凉了,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边揉着哆嗦的鼻子,边漫步着朝边缘行进。他好像压根儿就感觉不到坠落的恐惧,只是一味地遵从本心,一味地向未知的惊险孤注一掷地接近。

风越吹越大,试图绊住他纷沓的脚步,但始终无济于事。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太危险了,过来。”

“......不要。”徐覃玫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空旷的天际,连衣角都被呼啸着的狂风掀起,鼓胀成一团蜷缩起来,尝试着挣脱束缚,肆意翩飞的翅膀。

只不过这团翅膀是畸形的,不具备带领着他在高空坠地后生还的可能性,没有任何理由,因为现实就是如此。

肉体凡胎,哪敌得过毁灭性的冲击。只可惜,他还固执地不愿清醒,沉溺于被虚妄平和支配的渴望中,苛求荒漠中的一瓢饮。

脚跟即将抵上栏杆之际,对方赶了上来。程教手脚配合迅速到仿佛彻底融为一体,连眉眼都沾染上难以消褪的墨痕“别动。”

“你别过来——”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所以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徐覃玫淡淡地笑了笑,抬起指尖隔空在对方胸口画了个圆“答应我好吗,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程崖蜃如同被下了定身术,立在原地不动声色,缄口不言地凝视着那个身形单薄到仿佛快要被风吹跑的小家伙。

极其罕见的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沉到心底的凝重与不止一星半点的惊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离边缘实在太近了———

近到就好像这样轻飘飘地张开双臂,从今往后将不再有任何牵挂与纠缠的随风而去。

“徐覃玫,你不是说不要让我说去吗。那今天的事,就成为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好么。”对方死咬着内口腔,抑制不住快要蓬勃而生的焦虑与不安,完全不管不顾地竭力上前“你现在很危险,知不知道——”

“知道啊。”徐覃玫无所谓地一耸肩,随即脚跟“啪嗒”一声撞上摇摇欲坠的栏杆“但是我还是想要———”

那句心声没来得及吐诉完毕,脚后跟抵着的支撑点顷刻间一松。

潜意识霎时如潜泳时流逝的氧气般被抽空,他仰起头欲要看清对方的脸庞,辨识出那一刻是否隐匿着些许不舍,哪怕只有一个浅浅的瓶盖那般大,也能让自己足以由衷地感到心满意足。

可是后背没有想象中如折断的风筝般挣动着坠地,而是被臂弯坚定不移地支撑起来。

很难想象人的骨骼和肌肉榫卯般连接起来,能够在顷刻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毫不拖泥带水地硬生生扛住了他身体近乎所有的重量。

也从没想过,原来对方这么迟钝的人呐,反应会如此之快,甚至比他这个试探中摇摇欲坠的受难者还要迅速的多得多。

耳畔传来不那么清晰的“嘣呲”一声脆响,对方紧急换了条胳膊,如同旋转陀螺般揽住他肩膀绕了一整圈,直到彻底拉回安全区域才偃旗息鼓地松懈下来。

那口堵塞在喉口的气团暖热地喷洒在他耳廓上,徐覃玫竟还劫后余生般庆幸,看来他今天运气还不错。坐车过来没遇上糟心事,刚才也没有失足掉下去,看来从始至终他的境遇也没想象中那么的不堪入目。

就这样静悄悄地放任时间把他们遗忘,就这样静悄悄地任由心脏泵送血液到麻木的四肢百骸,就这样静悄悄地纵容彼此心跳疯狂跃动的声响在模糊的意识中交错、重叠。

最后,再也分辨不清之间轻微的区别。

揽住他肩膀的胳膊蔓延到腰际,大抵是为了更好控制住他,别让他再次不管不顾地试探,继续朝天台边缘不顾一切地狂奔,疯疯癫癫的往完全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的命运发展。

他很放松地任由对方摆布自己这个往钻牛角尖方向发展的、有前科的家伙,然后暗戳戳地借着极其接近的距离,凑到对方脸颊旁边,岔开话题真情实意地提问“你喜欢我吗?”

热烘烘地熨着彼此的肩膀,他就这样不加掩饰地发表了自己深藏已久的窥探欲望,以及那微不可察的希冀。

哪怕被塞进半点微弱到几不可见的火星,他都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消费自己廉价的感情,继续义无反顾地拥抱那棵噬血的荆棘。

遍体鳞伤又如何,他心甘情愿。

“......”

那天天台风刮的格外大,把他们的衣角簇拥起来抛向遥远的灯火人间,却又粗心大意地放任他们本该紧贴在一起,慰籍着彼此寒凉深处的心坠落,摔碎成鲜血淋漓的玻璃渣。

然后凭万丈而起的狂风裹挟着席卷而去,唯独落下了灰沉沉的泥沙淤积在原地。

他没能等到那句回答。

对方只是把他拢的更紧了些而已,

然后令手肘越过他肩头,扣着他塌下的半截腰背,答非所问地回了句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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