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受气流影响，目前遇到轻度颠簸。请您在座位上坐好并系好安全带，不要在客舱中站立或走动……”

程崖蜃仰靠着座背，捏着铂金镜框，眯着眼刷着下载好的短视频。他年纪轻时视力是极好的，还曾和老友于深山老林游猎中拿了MVP，但不得不承认的就是人得服“老”。毕竟在青壮年时过于桀骜恣睢，抢先挥霍掉超额的部分，自然如今只能遥望峥嵘往昔，只余空回首。

当挂在脑门上的墨镜换成了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当然还有小男友的功劳，虽已是“前恋人”，但对方扎心的吐槽依旧历历在目。

“程老师，大早上可不能这么血气旺盛，你这个年纪以后身体会吃不消的哦……”

一想到就窝火地恨不得把那小兔崽子拎起来抽上一顿以解心头之恨。“欸”拨浪鼓般摇匀脑袋，复又捧起手机刷视频———不光目睹了各式各样的IP群魔乱舞，豪门恩怨，复仇归来，外加霸总娇妻题材。狗血虐恋，憋屈爽剧应有尽有，层出不穷。

这给他这个刚步入中老年期的新晋人民教师怀疑人生的离谱教训———在被网络“公害”荼毒之前，赶紧有多远趁早滚多远吧……

揉着消磨到发酸的眼睛，他百无聊赖地把老花镜当发夹卡发际上。“就没有点好看的嘛。”自言自语间打了个哈欠，刚要阖眼，手指无意识地打滑，直接播到下一段视频去了———

嗓音纯澈透亮，仿若天籁。他见证了对方从璞玉未琢，摇身一变到上好的和田玉，而此时此刻锋芒毕露地被精细打磨，被镌刻出历久弥新的图腾，被世人崇拜，再到被时代讴歌赞叹。

“标题党致歉：新晋‘大牌’歌手———徐覃玫，公开‘怠慢’、’批驳‘前辈讲师，博流量还是真性情？”

哦吼，右眼皮霎时一蹦。他耷拉着嘴角，拉平成条直线。完蛋，吃瓜吃到自家头上咧——干脆视若无睹，自欺欺人地拉到下一条，更是难绷“玫宝的高光时刻——请看VCR”

谢谢，但大可不必。

刚试图故技重施刷过去，没曾想动作慢了半拍，视频提前开始播放了：对方肩披米白色镂空短款斗篷，布料厚实，却依旧勾勒出纤细匀称的身材轮廓；甚至于若隐若现地凸显起腰臀腿黄金比例，洁白无瑕的衣褶顺着腰线隐没……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他必须得肯定这足够夺人眼球，甚至称得上专属他的诱捕器———毛茸茸的短卷发、圆鼓鼓泛着香苹果色红晕的脸蛋，撒着披风，蹬着长靴，活像童话书里浪漫象征的小王子。

然而，只有他知道，对方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小王子，而是一路攀登，披荆斩棘，打怪升级的屠龙少年。

玫瑰生长在温室雨棚，人们习惯于欣赏它的美艳多姿的外表，细心呵护下却逐渐磨灭了它本该坚韧的“生命力”。

而只有扎根于最顽酷恶劣的环境下，不顾一切地带刺的爪牙，虽然丑陋如怪物，不被人欣赏，不被人理解，却会被尊重。

什么叫尊重？就如他年少轻狂不知分寸，一味地非要和谁争个孰对孰错，别人朝他舞台上扔臭鸡蛋，烂菜叶，当然还要砸个西红柿，浇他个满头满脸。兴许是天赋异禀吧，他和那个惹祸精一样二傻子似的冲下台，与之打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地引得观众纷纷发出了恐慌的“支持”的尖锐的“欢呼”。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小丑。哪怕之后领奖台上再没自己一席之地，他依旧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直到今后声带受损，从此无法高强度举起话筒，平生最大的勇气居然献祭给了退出歌坛，多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