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不想掺和,跟回来的几人打两句招呼就溜了。
陈青典累得歪坐在椅子上,猛灌下几口茶水,“这是银子。”说罢,往桌上甩了一个布袋子。
“交了多少户?”吕凤夷掂了掂袋里的碎银子。
“大约两百户,不足一半。交了的里面也有很多没交全的。”刘孟忠答道。才出去半天回来,就怏怏不乐的,整个人都褪去了光彩。
“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都这样了?”高引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刘孟忠低着摇了摇头,陈青典叹了口气说:“也没什么,都是意料之中的。就是孟忠穿得太好了,灾民本来流离转徙,看着他这么个富贵少爷来要钱,自然是气不过。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难听的话别过心,孟忠。”陈青典继续安慰道,“办差嘛,免不了要受些委屈,你难受就跟大伙说说,咱们都能理解你。”
“我不打紧”,孟忠抬头换一口气,无神地瞟一眼高引,生硬地岔开话题,“刚才你们笑什么呢?”
“哦”,高引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洵哥哥说晚上请喝酒。”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孟忠就道:“喝。”
他自带的气压低得可怕,大伙一时噤声不言。
吕凤夷见他第一天上值就碰个大钉子,不好再否他,大伙一块儿吃饭喝酒,或许可以纾解他的沮丧。
吕凤夷的默认,让高引的眼睛亮了,碍于刘孟忠的低沉情绪,高引努力压下嘴角,不敢外露出喜悦。
“那我去告诉一声。”高引起身出去找魏双,声音还带着雀跃。
吕凤夷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搓摸数着银子。
还真跟魏洵估量的相去不远,剩下的一多半该如何着落。吕凤夷心里开始排演各种可能行得通的主意。
众人沉默着没坐多久,伙计就来请他们去用晚膳。几位衙役头一遭能跟魏洵同桌吃饭,可算是赶上了。
依旧是在东花厅,伙计们撤去方桌换上大桌,鲜花陈设也换成更热烈迎客的风格。
魏洵晚来一步,众人已经坐好,给他留了吕凤夷身边的主座。
“今日衙门重开治事,寒舍聊设小宴,贺县丞大人荣升,也给三位公子道喜。”魏洵熟练地开场,举起酒杯跟大家共饮。
除了魏洵,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高,衙役们拘着礼节,只管低头吃饭,不敢参与酒桌的谈话。
吕凤夷和陈青典挂心铜角村的重建工作,但吃饭的场合不方便详谈,所以吃得心事重重。三位公子完全卸下了公务的包袱,安静放松地接受伙计们的服务。
“吕大人尝尝这道鱼,是本县的特色”,魏洵指了指面前的酥鱼。
“好”,吕凤夷应付性的夹了一筷子放嘴里。
一边孟忠和高引窃窃私语,“今天我倒霉了,你幸灾乐祸什么呢?”
“谁管你。洵哥哥答应送我一幅好画。”
“什么画?”
“不关你事。”
“魏兄,你答应给这小子什么画?瞧把他得意的。”刘孟忠正声对魏洵说道。
“别告诉他”,高引抢先一步说,“他知道了肯定来找我借。”
“准是你厚着脸皮要的”,刘孟忠伸出手指,戳了戳高引的脑门。
“嘿,才不是呢!”高引拔高了音量,“是洵哥哥说只要能说动吕大人跟他喝酒,就给我的!”
一言既出,桌上所有人都停住筷子,看着魏洵和吕凤夷。
刘孟忠睁圆了眼睛,一头雾水的愣在当场,张轲嘴角划过一抹笑又很快收住了。
吕凤夷的脸色变了几变,想笑笑糊弄过去却控制不了面部肌肉。
魏洵最先恢复过来,“对。吕县令肯降尊暂住魏府,让寒舍有幸能沾沾衙门的光,早就盼望着感谢吕大人,今日多亏高引帮忙,能请到诸位一同用顿便饭。”
“孟忠,我答应给他那幅吴道子的三仙图,你想看,尽管去找他。”魏洵暗戳戳瞪了高引一眼,这小子嘴上没把门。
“魏兄,这么宝贝的东西就送给他了?”刘孟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魏洵平日对他们很是大方,却也不至于如此阔绰。
高引到底使了什么诡计,仅仅就吃一顿饭,就轻飘飘骗走了万金难求的名画。高引是傻瓜,魏洵可不是,他绝不做赔本的买卖,背后必有深层的好处。
刘孟忠回味过来,皱眉盯着高引,“晚上我去你府上看画。”
“随你。”高引撇撇嘴。
“吕大人看在我如此诚意,再饮一杯吧。”魏洵趁机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