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本地的工作时间从十点开始。
所有人得以睡了个久违的懒觉,在十点时,重新回到了小院,继续最后的彩排。
“哥!阿姨和阿依莎姐姐来看你了!”
在新一轮的排练间隙中,阿依达娜一手挽着一个,朝着叶尔布兰小跑而去。
左边女孩的外貌是介于哈萨克族刻板印象和汉族长相之间,她穿着宽松简约但很有设计感的衣服,腹部微微凸起。
右边是一位标准汉族长相的中年女人,女人气质温婉,只是发间已经隐约有了白发。
叶尔布兰愣怔了一瞬,眸色柔和了几分,上前几步迎了过去。
沈青将手中的话筒关闭,指腹摩挲了一下手柄,一时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否应当记得周老师。
“阿姨!好久不见!”
白华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他抱着摄像机走了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沈青已然做好了决定,他握着盲杖朝着声音之处走了过去:“阿姨您好。”
周宝兰先是有些陌生地看着白华,似乎是在想这位小伙子的姓名,随后听见沈青的声音,移开视线,继而平静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惊喜:“沈青?”
她平时很少上网络,一向不怎么深究儿子的工作,只知道他最近在忙着巡演。
沈青故作停顿,继而惊喜一笑,就像是此刻才认出来一般:“周老师?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周宝兰走到沈青身边,眼神慈爱地将沈青上下打量了一遍,握住沈青的右手,轻言细语:“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长高了一些。”
手上覆盖上来的温度,温热异常还带着岁月赋予的粗糙感,沈青却莫名有些发酸,那些算计和小九九在这种酸意下,尽数化作了紧张。
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紧张。
“周老师,今晚我一定给您安排一个 vip 位置,但如果唱得不好,可一定要多鼓励我啊。”沈青面上从容地调侃道。
周宝兰拍了拍沈青的手背:“好,老师会认真听。”
叶尔布兰站在周宝兰的旁边,视线却一直落在沈青身上,目光里有怀疑的打量。
白华适时地插话:“原来沈哥还是阿姨的学生?”
周宝兰颔首:“我以前在苏州特殊学校工作,布兰你遇见沈青怎么——”
“周老师,胡亮也在这里。”
沈青适时打断,将话题转移了回来,深知如果再细究下去,他这失忆的大戏迟早圆不下去。
胡亮适时地向前走了两步:“周老师。”
周宝兰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目露欣慰:“胡亮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你现在这样很好,真好。”
胡亮在自己老师面前,那股老师的气场立即退化成了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周老师。”
叶尔布兰看着师生三人叙旧,内心的疑窦却是未消,错失了几次开口的机会之后,他强行将疑窦压了下去,连带着追寻这样做的动机一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姐姐阿依莎适时开口:“姨,我们先让他们排练吧。”
周宝兰颔首:“你们先忙。”
在白华开口前,沈青立即抢先一步安排道:“大力,带着老师和阿依莎姐姐去阴凉的地方坐着,去点几样小吃。”
大力拍了拍胸脯:“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交给我就放心吧!”
在返回排练时,沈青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特意走到了叶尔布兰的身边,问道:“原来你的妈妈是周老师,那我们岂不是很有缘分?”
叶尔布兰:“她的学生很多。”
沈青偏了偏头:“周老师姓周,你真没有一个名字叫做周霖晚?”
叶尔布兰眼睫眨了一下,语气平静:“没有。”
沈青莫名地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哦,好吧。”
落后一步的苏迪雅看着二人的背影点了点头,朝着巴哈提招了招手,小声道:“我认为我的猜测是对的,布兰的这个初恋 99% 就是沈青。”
巴哈提摸了摸下巴,推算了一下人物关系和时间,点头:“我现在相信了。”
谢才凑过来:“什么?”
二人异口同声:“没什么。”
谢才委屈:“迪雅你怎么和别人有小秘密了。”
苏迪雅手一指,谢才立即又憋了回去。
*
为了配合新疆本地的习惯,演出的时间往后顺延了两个小时,改为了九点开始。
现场的观众是民宿提前做了活动,基本都是住宿的客人,其中掺杂了两三个当地沈青的粉丝,还有一些听到风声而来的叶尔布兰与合唱组的歌迷朋友。
一方是高调的拿着灯牌,另一方则是低调许多,融入普通客人中几乎找不出来。
现场的布置十分简单,沈青穿着一件黑色 T 恤,长发半束,一脚踩着高脚凳,另一只脚闲适地落在地上,右手手扶着话筒支架,坐在最中间。
合唱组三人站在右侧,左侧则是乐队组。
现场唯有一束暖白的灯光照耀在沈青身上,整体氛围极简且纯粹。
最开始响起的是来自巴哈提的吟唱,极具哈萨克族特色的风格,几乎是一瞬间就勾住了本地人的注意力。
吉他琴弦随后跟上。
沈青闭上眼,脑海中响起的却是叶尔布兰版的吟唱。
他演出前强压下的不满又冒了一点头。
这一站,这个烦人鬼怎么说也要和谢才各归其位,不再兼任伴唱的工作。
但这些杂念止步于进调子的前一刻,沈青握住话筒,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直播上的观看人数直线翻倍,已经是上一站的三倍有余,期待的声音占据了绝大多数。
「慕名而来,听说沈青脱胎换骨,重整雄风,我来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上一站太会玩了,这一站感觉会很有落差。」
「开始了开始了,这是不插电演出?沈青穿得怎么比大理还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