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留着明天做。”浅惠面色好很多,看到何芸脚边摞成山的一筐,劝道:“芸姐,你别这么拼了,弄了又没钱,三四个月都没发工资了,我看钱是不会给了。”
何芸苦涩地笑了笑,说:“老板不是说过年钱要回来之后就发工资的吗,还是干着吧,不干真就什么都没了。”
男人嘴里的话只能听百分之三十,男老板嘴里的话更是没一个字是真的,但她们没办法,留在这的人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苦衷,她们无法得知工资究竟能不能发,只能靠日复一日的工作麻痹自己。
雪天风大,天上看不清太阳,从早到晚都是一个颜色。
庄雪言走在路上抬头看天,灰蒙蒙的,她打开手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身上的新衣服很暖和,何芸眼光很好,不论是款式还是版型都很适合小朋友,衣服针脚细密,看着就不便宜,庄雪言叹了口气,路过徐嘉轩家里,看到了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的徐老头。
徐老头也看到了他,欢喜地打了声招呼,站在徐老头身边的男人看了眼庄雪言,转头继续说自己的事情,徐老头没理他,把庄雪言拉进屋子里,从卧室拿出来一个红包塞进她手心。
“又是有个新年啊,言言,新年快乐!”
庄雪言推托着不要,徐老头非要塞进她口袋里,这是每年必备的项目了,她只能搬出何芸做挡箭牌,说:“爷爷,收了您的钱妈妈会说我的!”
“说什么?”徐老头脾气大,告诉她:“你让她来跟我说,谁来了都没用,收着啊,爷爷才卖了废品,有的是钱!”
庄雪言拗不过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不好意思地把钱装进口袋,院子里站了半天的男人找准空隙插进来,徐老头不看他,跟庄雪言说:“嘉轩出去买菜了,马上就回来,你吃饭没?今天在我家吃吧。”
庄雪言摇头:“不用了徐爷爷,我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吃饭,我收了您的钱就不能再占便宜了。”
“几个事!正好我一个人也是无聊,嘉轩做的菜你吃过没,他手艺很好的,等会我让他多烧点饭给你打包带回去,总不能我们天天吃你们的。”
两人自顾自说话,站在屋外吹冷风的人表情隐忍,看到两人陆续走进屋里,他也紧跟着进去,出声打断他们。
“徐老爷,刚刚咱们说的事情您还记着吧?”
直到现在庄雪言才看清他的脸,吊三白的眼睛,鹰钩鼻,满脸狠样,第一眼就让人感觉很不好惹。
徐老头给庄雪言倒了杯茶,庄雪言坐立难安,她知道有外人在场不方便说话,站起身想走,恰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徐嘉轩。
看到她,徐嘉轩心里难以抑制地生出欣喜,毕竟他们从放假到现在还没见过,徐嘉轩听说了她当家教的事情,猜想她肯定很忙,他腼腆地笑着,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前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我买了蔬菜和水果回来了,你们尝尝甜不甜。”
他在屋外跺干净靴子上的雪,把水果先拿出来放在桌上,摘下耳罩,才注意到大门旁边站着的男人,笑容落下许多。
“禄叔。”
男人眼皮抽了抽,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捡来的孩子,语气中带有微妙敌意:“新年好啊,嘉轩。”
徐老头没给人搬椅子,徐嘉轩把菜拿进厨房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出来问道:“你们要吃什么菜?”
他眼神不经意看向庄雪言,心里酝酿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她好,叫全名太生疏,叫雪言又太亲近,徐嘉轩很苦恼。
庄雪言陷入了更被动的境地,根本没察觉到徐嘉轩微不足道的烦心事,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听到徐嘉轩问要吃什么,如释重负站起身。
“我也来帮忙!”
徐老头乐呵呵的,看出了庄雪言的窘迫,没拦着她,他让徐嘉轩做多一些,毕竟今天还有庄雪言这个贵客在,徐嘉轩应了声,站在案板前熟练地烧火切菜。
庄雪言躲进厨房,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徐嘉轩给他拿了个橘子,边洗厨具边说:“那个男人是爷爷兄弟的儿子,他说我们欠了他家三万块钱没还,每年都过来要账。”
谁家有个困难不欠钱,庄雪言意外听到此等秘密还怪尴尬,帮衬着说:“现在都不容易,有难处借钱是正常的。”
徐嘉轩井井有条的做事,不让庄雪言每一句话落在地上,解释道:“其实早就已经还清了,只是他每年打牌都会输很多钱,一输钱就拿着没销毁的欠条来找我们要账,去年也是这样。”
庄雪言:“......”
还能这么玩?
“别理就行了,要不到他自己会走的。”庄雪言剥开橘子皮,往嘴里喂了一瓣,眼睛亮起:“还挺甜的。”
“我在小摊上买的,橘子脐是圆圈的会比较甜。”
庄雪言无意中得到一个生活小技巧,又往嘴里塞了半个橘子,徐嘉轩做饭很利索,每道菜出锅时都带着热乎的锅气,调料味道顺着打开的窗户飘到外面,厨房没堂屋暖和,每呼吸一口鼻腔都是冷意。
徐嘉轩细心地把靠庄雪言那边的窗户关上,仅留的一半也拉上纱窗,庄雪言机械性咀嚼橘子,目光飘在外面,无可避免想到成衣厂的事情。
拖欠工资.....真是难搞啊,小镇上的警察效率也不行,以庄雪言的经验来说大概率不会给了,想通过正规渠道要到这笔钱可谓天方夜谭。
庄雪言靠在灶台边,秀丽的眉眼被一层忧郁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