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雪言想:怪不得总是被人欺负。
“真没用。”
她毫不留情地评价徐嘉轩,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言语会多伤人,庄雪言把纸团塞进自己书包,走时对许嘉轩说:“明天让他们来找我。”
她看够了徐嘉轩窝囊的模样,有些生气。
跟上辈子的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教室门是道天然屏障,教室里面很暖和,出了教室就像掉进冰箱,秋风卷着发黄的枯叶吹来,庄雪言拉上外套拉链,一路小跑扑进等候在校门口的何芸怀里,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抓着何芸的衣服嗲声嗲气问:“妈妈,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我刚刚去拿水杯了,不是故意让你等我的!”
何芸抱着女儿,昏黄路灯下那张温柔的脸有些疲惫,她摸着庄雪言的头发说:“妈妈才刚到不久,妈妈也迟到了。”
“厂里下班又晚了吗?”庄雪言把头抬起来,望向何芸的眼里闪过担忧:“妈妈,你不要太累着自己,不行我们就不上班了!”
何芸知道女儿在关心自己,苦涩地笑了两声,说:“不上班哪有钱呀?”
庄雪言嘟嘴,说:“我养你!”
“快回家吧,我买了你喜欢的菜。”
“好耶妈妈!”
庄雪言坐在自行车后座,脸颊靠着何芸温暖的衣服,路灯隔几米就有一个,明暗交替,她没看到何芸眼底淡淡的忧伤。
第二天最后一节课,何芸趁着课间给她打电话说要晚点来接,庄雪言甜甜地答应下来,保证自己会在学校乖乖等她,正好今天她要走晚点,不用找借口拖延了。
下课后没两分钟,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跑光了,只剩徐嘉轩跟庄雪言两个人安静地待在桌内的狭小空间里。
庄雪言写完一本作业又拿出一本,几缕乌黑的头发落在手臂上,四周安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徐嘉轩的作业写完了,他拿着笔认真地做样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上就到跟李顺约定的时间,徐嘉轩偏头问:“你不走吗?”
他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小,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也是这样,经常要问几遍才能听清,庄雪言不喜欢畏畏缩缩的男生,想起自己昨天承诺过的事情,她最基本的信用还是有的。
庄雪言目不斜视,一心扑在作业上,抽空回答他:“我说过让他们找我,总不能要找的时候不在吧?”
徐嘉轩双手放在膝盖上缓缓握紧:“你惹到他们,他们会找你麻烦的。”
庄雪言这才来了几分兴趣,黢黑的瞳孔盯着他。
“什么麻烦?”
徐嘉轩说:“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欺负你。”
“嗯。”庄雪言问:“你怕这些吗?”
对一个孩子来说,校园欺凌确实可怕。
庄雪言没察觉自己正在用成年人的心理要求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说出的话带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徐嘉轩摇摇头,他从小学就习惯了这些事情,空口无凭就算告诉老师也没用,反而还会引来变本加厉的惩罚,徐嘉轩渐渐不再反抗,他已经习惯那些欺负,反抗跟逆来顺受没有区别,唯独有一件事情.....
庄雪言没说话,似乎在等他的答案,徐嘉轩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知道我家住在哪,如果我不听他们的话,他们.....”
徐嘉轩垂下眼睛,像一颗被剥开的洋葱头,展露着仅剩一点点的自尊。
“他们会去找我爷爷。”
找徐老头干什么徐嘉轩没说,庄雪言心领神会,咬了咬牙齿,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做了会儿作业,教室门突然被打开,三个男生结伴闯进来,李顺站在正中间,三个人径直走到徐嘉轩桌前,表情凶狠。
李顺刚想说什么,冷不丁看到坐在一旁写作业的庄雪言,犹豫片刻,见她没有动静,于是放心大胆走到徐嘉轩桌前。
“喂!”
李顺重重踢了下徐嘉轩的桌角,桌子瞬间倾斜十几度,连带同桌的庄雪言都遭了殃,写好的作业上再次多出一条黑线。
自开学以来已经三次了,庄雪言感慨自己的作业真是命运多舛,她把笔拍在桌上,劲比李顺还大,巨响传来,李顺吓得抖了抖身子,警惕地看着庄雪言。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空气都要凝结了,最终李顺败下阵来,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转头找徐嘉轩麻烦。
“作业写完没,写完了给我!”
现在学校流行转笔,李顺也转,他手指不灵活,转着转着笔脱手飞到了庄雪言作业上,又是一条长长的黑线。
李顺:“.......”
看到庄雪言越来越冷的眼神,李顺挺直腰杆装模作样咳了两声。
开玩笑,他还能怕一个女的?
“喂。”李顺催促:“作业呢?给我!”
徐嘉轩摇头:“弄不见了。”
听到答案的庄雪言比李顺诧异,她还以为徐嘉轩会说是她撕了,没想到有点义气。
学校现在正在做什么作业评选,评选上的人可以上校园荣誉墙,李顺也想挣点光才让徐嘉轩帮忙写的作业,徐嘉轩从小就是个软脾气,谁知道他能把他作业撕了?
李顺他怒火中烧,一把扯住徐嘉轩的衣领,质问:“弄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徐嘉轩看着他的脸,瘦黄瘦黄的脸显得更加弱小。
他说:“找不到了。”
“你!”
李顺放下他,高高扬起右手,庄雪言问:“是黄色的数学作业本吗?”
听到她的声音那只手没打下去,李顺看向这个曾经让自己吃过瘪的女孩,有些犹疑地回答:“对啊。”
“你知道?”
庄雪言把自己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从容地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厨房生火还差点废纸,我就拿回去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