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夏在天内叶歌的掌心下晃了晃脑袋,像个被撸的猫:“知道啦知道啦~我下次会小心哒!”
她说着就跳下诊疗床,单脚蹦了两下,又试探着把那只刚刚拆了护具的脚踩在地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酸胀感,但比起之前被固定得动不了的难受,这点酸胀根本不算什么。
“我能走!天内老师你看!”
她拄起靠在墙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节奏欢快得像在打拍子。
天内叶歌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但眼底有一层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没有告诉小夏。
失去王牌主攻的新山女中初等部排球部,今年没能冲出县大赛。预选赛第三轮,面对老对手,队伍的一传被冲得七零八落,进攻端少了那个橘色的身影,就像是缺了一颗齿轮的机器,怎么都转不起来。
2比1,输了。
那天晚上,天内叶歌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看着墙上“全国制霸”的标语发了好久的呆。说没有遗憾是假的,作为教练,谁不想带着队伍去更大的舞台?
但过去的经历教会她一件事:反复咀嚼已经发生的比赛没有意义。球落地了,哨声响了,那一页就该翻过去了。
何况,她看着眼前那个拄着拐杖蹦蹦跳跳的孩子,真正该遗憾的人,现在正笑得像个傻子。
“因为排球是向上的运动嘛!”日向夏拄着拐杖,在走廊上蹦跶得飞快,拐杖敲在地砖上“嗒嗒嗒”地响,嘴里还念念有词,“所以要向前看,向上看!对吧天内老师!”
天内叶歌跟在后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孩子从来不会为已经发生的得失而沮丧。
输了比赛,她说“下次赢回来”;伤了脚踝,她说“正好可以练一练两只脚的跳跃,达到平衡”。她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下一次”和“更高处”,像是天生就不知道“沮丧”这个词怎么写的。
有时候天内叶歌会想,如果自己当年也能这样,是不是路会走得不一样?
“小夏,你慢点——”
话还没说完,拐杖的第一个受害者就出现了。
日向夏正举着拐杖比划“向上看”的动作,拐杖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然后不偏不倚地,戳在了一个站在校门口树下的男生的后背上。
男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被戳的那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书差点飞出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日向夏吓得拐杖都差点掉了,连忙单脚蹦过去,弯腰鞠躬,橘色的脑袋低得快要碰到膝盖。男生转过身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巴张开,明显准备说点什么不好听的话。
但他看到面前是一个拄着拐杖、脚上还缠着绷带的女孩时,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眉头还是皱着的,但火气明显消了一大半。
“……你小心点。”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灰,转身走了。
日向夏愣在原地,拐杖撑在腋下,目送那个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天内老师——”她回过头,眼睛里全是好奇,“我们不是女子学校吗?为什么会有男孩子在校门口啊?”
天内叶歌走过来,被她这一问问得脸上红了一红。看着日向夏天真无邪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好笑,这孩子还没开窍呢,压根不知道男生在校门口等的是什么人。
“大概……是在等喜欢的人吧。”天内叶歌含糊地说。
“诶——”日向夏拖着长音,歪着头想了想,突然兴奋起来,“那天内老师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校门口等你呀?”
天内叶歌被她问得一愣。
然后,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还在新山女中高等部读书的时候,某天放学,走到校门口,一个男生突然拦住了她。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焦急,有一种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请问,你认识日向夏吗?”
天内叶歌当时愣住了。日向夏?她认识的人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她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她有点记不清楚那个男生后面说了什么,只记得朋友美佳子有些生气,拽着她离开了,数落那个男生莫名其妙。
天内叶歌把这段记忆讲给小夏听的时候,日向夏正拄着拐杖,歪着头,“日向夏是我呀,那个人为什么去找天内老师找我呀?”
天内叶歌被日向夏问得噎了一下,恍惚间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对不对,怎么会有人在她高中的时候找小夏,小夏比她还要小十岁,怎么也不可能在高中校门口找日向夏。
再说了,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小夏以后会在新山女中打球?
天内叶歌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可能有点中暑了,否则怎么会记忆错乱呢?应该是把名字记混了吧?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啊?”日向夏倒是依旧好奇,眼睛里亮晶晶的,八卦且好奇。
陷入混乱状态的天内叶歌只能凭着直觉,下意识地说了出来:“栗色头发,蓝色眼睛……”
“是不是只有这么高?”日向夏眼睛一亮,越听越熟悉,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个一米四左右的身高。
天内老师比她大十岁,那么天内老师高中时候见过的,找她的男生,如果是悠太的话,那个时候差不多是这么高吧。
“不,不是的。”天内叶歌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那个男生和我差不多大,应该已经是高中生了。”
“嘎?”
日向夏震惊,日向夏不解。
她的小伙伴明明和她一样大,怎么又和天内老师一样大了?小伙伴究竟多大啊?日向夏有些迷糊了。
难道说,天内老师见过的人,其实不是悠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