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那栋废弃房子里窥视她的人到底是谁?
许诺迈出家门。
是流浪汉吗?
许诺穿过马路。
是连环凶手吗?
许诺走进密林。
是污染源一号吗?
高高的冷杉树笔直地立在许诺面前,它们树干细长,针状的叶子在高处层层叠叠,将本就不明亮的天空遮蔽得更加阴沉。
阴影将她笼罩,许诺听到了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是清脆的,又听到它顺着树叶滑落到地面上,是沉闷的。
她终于走到了废弃房子前。
秋千还在摇晃。
它和这栋老房子一样旧了,上方的锁链生锈太过严重,已经快要断掉了。所以哪怕是一丁点的动静,都能让它摇晃不止。
“原来和风吹不吹没什么关系么……”
锁链锈成那样,也根本坐不了人。
意识到这点后,许诺紧攥剔骨刀的手稍稍松开了些。她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自从那该死的红字出现过以后,许诺被折磨得快要疯掉了。她受够了像只愚蠢的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那些不断死亡的人,那些断掉的线索让她窒息。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污染源,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来都来了。
许诺略过秋千,走向房子正门。
这门是木制的,表面的油漆早已经风化。门把手是铁质的,但却并没有和秋千一样布满锈斑。
她目光微垂,看到地面散落着一层薄薄的锈粉。锈粉颜色暗红,被潮气侵得有些发黑,一眼晃过去,像沉积已久的血迹。
这是有人曾经无数次拧开门把手而留下的痕迹。
刚松下的一口气现在又提了上来。
门上原本还应该有一个猫眼,但它被什么戳烂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许诺单手玩着剔骨刀,刀柄在她指尖灵活一转,利刃翻出一道干净的弧度,刀锋在空气中掠过,泛起一线冷白。
要进去吗?
许诺想了想,反手先将锋利刀尖抵在门缝处。随后,她微微低头,眼睛一点一点贴近黑洞。
视线陡然变黑的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变轻了。
许诺握刀的手悄然收紧,她的指尖微微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得如拉满的弦,稍有什么不对就将一触即发。
冰冷的木门贴着她的脸颊,潮气变得更重,更稠,仿佛有形一般缓缓弥漫开来。
透过那枚黑漆漆的洞,屋内的世界被压缩成一小块模糊的画。
里面一片昏暗,微弱的天光从后窗漏进来,在地盘铺开一层淡灰色的颜料。
屋内各类家具歪斜,轮廓模糊,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堆积着一层凌乱的黑影。
仔细看,那团黑影竟然还在动!
一阵细碎的“吱吱”声随之响起。
许诺的瞳孔立刻收紧,在看清楚那团黑影是什么之后,她的眉心又缓缓松开。
原来只是几只老鼠。
“……只有老鼠吗?”
许诺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目光在那狭窄的视野里缓慢地转动,从房子的左侧扫到到右侧,一寸一寸地掠过。
没有人影。
她也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看起来一切如常。
许诺站在门口,刻意停留了一会儿。她在等待电影恐怖片中那种迟来的异常。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诺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最近发生了各种事,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所以才会对这些细枝末节过度反应。
或许从一刚开始,那些所谓的红字就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只是心理病后遗症。
方才在看到哈罗德尸体的时候,那些红字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这就能证明,幻觉也消失了,她也在慢慢恢复如常了吧。
这个念头如一层温和的光,覆盖下来,让许诺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她将目光从猫眼中挪开,将刀从门缝中抽出。
“是的。”
幻觉消失了。
幻觉应该消失了。
她可以选择相信一切都是幻觉。
乌云密布,天气阴沉,看着马上又要下暴雨了,该回去了,她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许诺打算折返,但始终还站在门口。
身体还未转动,她的心底却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滞涩。
明明已经离开猫眼,空气中的潮气却未减,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暴雨将至,许诺的鼻子嗅动几下,她在这片潮湿中闻到了一丝特殊的气味。
落叶中,受潮的木头里,夹杂着一股腐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