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缝的?”她抬眸凝向他。陆絮影慌忙侧过面庞,耳根泛起滚烫绯色,不敢和她对视:“……当然是师姐缝的,我只是拿来……”
于韶榆垂目看向被角歪斜笨拙的榆字,再抬眼望他泛红透亮的耳尖,眉梢轻轻一挑,语带戏谑缓缓开口:“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会做这般细致针线,替我多谢师姐了。”
陆絮影骤然语塞,神色一僵,面颊泛起窘迫涩意:“……清净宗床榻比太阴门更硬,带上免得被硌得难受。”话音落,少年眉眼覆上浅淡落寞,转身匆匆离去。于韶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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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泛着湿雾,山间空气沉郁闷潮,风雨将至。太阴门一众弟子齐聚山道,等候动身前往清净宗参加仙门大赛。
于韶榆死死扒着树干,一脸抗拒:“你们这就没别的交通工具了吗?我不会御剑,更何况我佩剑这么短小怎么御!还有今天天色这般恶劣,不宜御剑啊!”
“交通工具是什么东西?”花琉凉挑眉,望向云雾裹挟的连绵群山,阴沉天色令山峦沉压晦暗,望不到尽头:“小师妹不愿御剑,难不成是想徒步翻山?”
“…………”
“徒步也比摔死强!”于韶榆手臂死死箍住树干,指节绷得泛白。“你们看看这天,乌云压顶,电闪雷鸣……虽然现在还没闪,但马上就会闪!御剑飞到半空被雷劈了怎么办?我肌无力,连跑都跑不掉!”
五师姐叶拾璃侧身探过头,好奇瞥向她紧抱的树干:“小鱼,这树比你还矮,抱着没用,真打雷先劈树。”
二师兄蹲在一旁,淡淡开口:“师妹若是害怕,可与我同乘,我剑身宽阔,容两人绰绰有余。”
于韶榆瞥向他腰间佩剑,但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铁板,剑厚重宽大堪比砧板。她迟疑片刻,倏然恍然:“二师兄,你也要去?”
“不去。”二师兄轻拍剑身,勾起狡黠笑意:“逗你的。”
“…………”
于韶榆暗自叹气,只觉和太阴门众人纠结行路方式,全然白费口舌。
队伍前方,陆絮影负手而立,面朝连绵苍山。月白长衫被山风掀得翻飞飘摇,清逸孤绝,恍若谪仙。腰间长刀已换成本命佩剑,剑鞘系着一枚崭新红穗,随风轻扬。
二长老换上一身素净道袍,胡须还沾着零星馒头碎屑。他望向死死挂在树上的于韶榆,又看向背对众人、欲言又止的陆絮影,苍老唇角缓缓扬起。
“小石榴。”二长老缓缓开口,语气闲散淡然,满眼通透了然。
陆絮影肩头骤然一僵。
“你捎上小鱼同行。”
话音未落,陆絮影低沉的声音已然响起,闷涩含糊,似硬生生从齿间挤出:“我带她。”
二人话音相撞,字句交织缠在潮湿风里,盘旋散开,落入众人耳中。于韶榆一怔,松开环住树干的手站直,目光在二长老与陆絮影的背影间来回流转。
陆絮影缓缓转过身,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二长老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抬手慢悠悠捋着花白胡须,故意拉长了语调:“你方才说什么?”
陆絮影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生硬又笃定,一字一顿道:“师父,我说我带她。”
“带谁?”二长老眼底笑意更深,故作疑惑地追问。
少年抿了抿唇,耳尖又泛起淡红,终究还是沉声道:“……于韶榆。”
“哦……”二长老拖长了语调,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饶有深意地转了一圈,“原来是愿意带她啊。”
陆絮影深吸一口气,胸口微不可查地起伏着,强压着心底翻涌的窘迫与不自在,牙关紧了紧,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嗯。”
二长老这才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于韶榆,脸上笑容越发和善打趣,乐呵呵地招手:“还愣着?你十六师兄都主动愿意带你了,快些过来吧。”
于韶榆松开抱着树干的手,抬手随意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树皮碎屑,背上早已卷成筒状的棉被。
陆絮影缄默不语,指尖轻扣剑柄,利落抽出佩剑横于身前。细长剑身流转着温润却凛冽的淡青冷光,灵力轻托之下,剑刃稳稳悬在离地一尺高处,剑脊微微颤动。
于韶榆盯着那柄悬在空中的青剑看了三秒,随即抬眼朗声应道:“多谢十六师兄!我一定抓稳,绝不会掉下去的!”
陆絮影终于侧眸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率先抬脚踏上悬在空中的佩剑,自觉往剑身处站定,让出了大半截宽敞位置。
于韶榆深吸一口气,双腿微颤着缓缓抬步踩上剑身。刚堪堪站稳,剑身便轻轻晃了晃,她瞬间慌神,下意识往前,双臂死死环住身前人的腰,陆絮影身形一僵。
身后传来花琉凉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二师兄后知后觉嚷嚷了一句:“我刚才就是开玩笑呢,我也想去”话音刚落,温蒽淡淡瞥去一个眼神,他便瞬间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二长老立在山门口,迟迟不散的浓雾终于破开一道缝隙,细碎晨光从中漏下,轻轻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抬手朝着众人轻轻挥了挥,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叮嘱:“去吧。到了清净宗,待人奉茶时,莫要忘了报上茶名。”
于韶榆缩在陆絮影身后,闻言连忙从他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朝着二长老扬声喊道:“师父放心,我绝不会给太阴门丢人!”
二长老顿时笑开:“丢人无妨,别丢我的脸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