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睿瞪大双眼，挣扎了数息才咽气。

阿芙收起匕首，缓缓站起身，突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她迅速抽出匕首挡在身前，转身看去。

男人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白皙的皮肤冻得发红，大口大口喘息着，他一手搭在门上，一手按在膝上，显然是狂奔来的。

“你…怎么来了？”阿芙体力不支地靠在墙上，声音飘忽。

在看到阿芙的那一刻，沈策突然红了眼眶，他快步走到阿芙面前，想伸出手抱抱她却又无从下手。

只一天时间不到，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沈策颤栗着抬手，抚摸过她的白发，最后捧着她的脸颊，久久不能言。

忽然，他低头一瞥，看见被血渗红的布条，眼底瞬间凝住，神色巨变。

阿芙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宽慰道：“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沈策这次却没有允她，强硬地将她背起，声音干涩：“我带你去看医妇。”

阿芙本就没了力气，终于乖觉地趴在他的后背上，问道：“沈策，你恢复记忆了？”

沈策将她稳稳托住，轻“嗯”了一声。

阿芙又问：“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沈策如实答道，背着她快步往外走去。

最近的医馆走过去也要两刻钟，沈策心急如焚，倒是阿芙像个没事人一样。

走了约莫一刻钟，天空忽然飘起雪，阿芙看着它落到沈策的头上，轻声道：“下雪了。”

沈策低着头赶路，不管阿芙说什么都回“好”。

医馆内很清静，医妇帮着阿芙处理伤口，在解开布带的一刻，饶是见惯伤口的医妇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迅速清理伤口，撒上止血药粉，再用布条绑上，这才松了口气。

“也就是姑娘身体好，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光失血人就没了。”医妇感慨道，“不过伤口太深就算是以后愈合了，怕是也不能再提重物，得好生将养着，往后碰上雨天，保不准会难受。”

说完，她以开药的名头单独将沈策叫出去，道：“老妇也学过点蛊术，这姑娘先前中的是血蛊吧。”

沈策心中一惊，回道：“正是。”

闻言，医妇叹了口气：“这血蛊也称为子母蛊，最是狠毒，一旦种下再无取出的可能，可这姑娘却生生将其剜出，连带着剜走的还有她的阳寿。”

沈策耳中一片轰鸣，他一把抓住医妇的手腕，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老妇瞧着他的模样，摇了摇头：“子蛊平日里靠吞噬宿主血肉而食，可同样的，它会将血肉转化为内力，二者长此以往，相辅相生。子蛊被剔除，一身内力化为乌有。这姑娘身上致死的伤不计其数，从前哪里好好养过，怕都是靠着子蛊反哺活下来的，如今子蛊没了，旧伤反噬又添新伤，怕是挨不过一年。”

沈策只觉得脑海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浆糊，糊得他听不清、看不见。

一年？怎么会只有一年呢？

她才刚答应要和他在一起的，他们应该还有好多年才对……

失了内力，阿芙只能隐隐看见两人在说话，却听不清，但大体能猜到。

她转头看向医馆内院里欢呼着的几个小孩，一小女孩看见她，欢快地跑进来，问道：“姐姐，你是想和我们一起玩雪吗？”

阿芙摇了摇头，谢过她的好意。

小女孩有些丧气，道：“燕阳城很少下雪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雪呢，姐姐，你真的不想玩吗？”

这时，沈策走进来，柔声道：“姐姐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受冻，你们去玩吧。”

小女孩又高兴地跑了。

沈策静静坐在她身侧，阿芙撇过头打量着他。

眼尾红彤彤的，睫毛湿漉，就连鼻尖也红透了，显然是刚才哭了一场。

她伸出手道：“我也想出去看雪，你背我。”

沈策张了张口，拒绝的话终是没说出口，他借了件外袍将阿芙整个裹住，确保不会漏风后才背着她走入街道。

一场雪，让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安静，摊贩们都收起东西回家去。

雪越下越大，沈策背着阿芙缓步向前走着，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缄之。”阿芙突然叫道，“你现在才是应了这个字。”

不等沈策开口，她继续道：“我从姬睿那里学了句诗，觉得很衬现在。”

沈策讥讽道：“那个废物还会作诗？”

阿芙浅浅笑出声，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收紧：“这才像我认识的你。”

她抬头看向前方，轻声呢喃：“别难过了，沈策，沈缄之。”

沈策没吭声，调转方向准备返回医馆。

阿芙轻轻帮他捋去发梢上的雪花，沈策突然问道：“什么诗？”

阿芙弯了弯眉眼，放柔嗓音：“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缄之，燕阳城特意为我们下了一场雪呢。”

时光飞逝，转眼一年过去，尽管沈策遍寻名医，阿芙还是在这一年的冬天永远离开了他。

一年前，他辞了官，陪着阿芙看遍风景。

燕阳城内一切都恢复寻常，没有人记得姬睿，也没有人记得小七，他们就像从没有来过一般。

时间会抹去所有痕迹，所以他选择扼杀时间。

棺材内，一对爱人永久长眠于此，两人衣着显赫，陪葬品却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铃铛作响，历经千年的墓穴再次被打开。

一个学生好奇地看着信封上的字，问道：“老师，这是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