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他初次看到诗集时就让古仓去燕阳城内寻找线索,可燕阳城中从没有出现过这本诗集。
同样的诗倒是有不少,都是姬睿所作,而非他手中这本诗集上的诗人。
所以,他一定是忘了什么。
沈策想要追出去问个明白,蓦然转身,却忽然恍惚,那人早就没了踪影,他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寻找。
他握紧手中的字条,哑声道:“带上母亲的令牌,今夜我要入宫面圣。”
——
公主府。
阿芙再次尝试逼出子蛊,可都以失败而告终,她烦躁地盖上木盒,等待着山雨欲来。
她抬头看向泛起鱼肚白的天边,一缕晨曦刺得她忍不住伸出手挡住光亮。
“咚咚咚”,重兵包围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阿芙在听到声响后缓缓张开五指,窥视着朝阳。
面巾下唯一露出的眼睛此刻弯了弯,阿芙轻声呢喃:“果然是皇权战胜了气运呢。”
她与皇帝交手数次,也大概摸清了皇帝的性子,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引寇入国,身为帝王的她如何能忍。
军队很快将公主府团团围住,姬睿吸得迷烟太多,此刻还昏睡着,直到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还懵逼着。
抓他的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将其一路带入皇宫,等公主得知消息赶到皇宫时,姬睿已经跪在朝堂之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不明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姬睿,开口道:“姬睿,有人告发你私自联系中原,意图借兵攻打朕,谋权篡位,你认还是不认?”
无数次受挫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姬睿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错,身子就忍不住哆嗦起来,声音发颤:“臣没有……”
他也知自己这副模样像是不打自招,一狠心,重重磕在地上:“回陛下,臣没有,臣真的没有……”
皇帝看着这一幕面不改色,道:“将证据拿来,给他看看。”
侍女当即走到姬睿面前呈上那张字条,在看清字条上的字后,姬睿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此情此景,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姬睿疯狂转动着脑子想要狡辩,可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的人。
他还未开口,又有一人被押上朝堂,姬睿扭头一看,彻底丢了魂,那人正是中原商人。
商人看到他,怒骂道:“你这个废物,害得我们全都暴露了!废物!”
他怒吼着要踢姬睿,却被人死死按住。
“姬睿,你可知勾结敌国是为何罪?”皇帝嗓音中带着怒火。
姬睿哪里记得,还是公主不顾阻拦冲入殿内,跪倒在皇帝面前:“皇姐,求皇姐看在并未出事的份上,饶睿儿一条命吧,皇姐……”
皇帝看了看心爱的妹妹,又瞥了眼姬睿,失望地闭上眼,良久,她才再次出声。
“姬睿勾结敌国,念在尚未铸成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往后贬为庶人,囚禁于公主府内,再不得外出。另外,游街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公主泪流满面,按着姬睿的脑袋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谢皇上开恩……”
此事在沈策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传入燕阳城的大街小巷。
阿芙坐在屋檐上,指了指天,却发现这次没有人回她,她收回手,自言自语道:“天碎了。”
说完,她站起身跳下屋檐,慢步走向人声鼎沸处。
今日是姬睿游街示众的第三日,前两日她都是站在屋檐上看的,今天她想看近一点。
凭借轻盈的身法,阿芙很快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她并未靠近,只不远不近地看着。
姬睿双手双脚都被铐上沉重的镣铐,在身后之人的催促下,艰难向前挪动着,周身是五六个维持秩序的士兵。
百姓们一边看一边唾弃,恨不得人人都上去踩上一脚,阿芙自然得帮他们完成这个心愿。
她背过手,数片叶子飞过,士兵们慌乱躲开,一时间竟让人群冲了进来。
姬睿看着那些人想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抬腿就想跑,可镣铐太沉,他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跑不了两步。
无数只手脚朝他袭来,恨不得将他生生打死在此。
他用力护住脑袋,却怎么也躲不开那些拳脚,只能生生受下。
在这一刻,他才终于后悔了,他为什么要去贪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明明什么都不做就有金尊玉贵的生活。
他到底为什么!
“打死这个狗东西!陛下和公主对他那么好,他居然想割城谋反!”
“我还有亲人在湖荫城呢,要是真让他成功了,我亲人该怎么办!”
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等他们将姬睿救出来时,姬睿已经捂着头蜷缩在地,只有隐隐的啜泣声。
等到身上再没有拳头落下,姬睿才缓缓睁开眼,一双黑色松巴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前。
姬睿放下双手,顺着鞋尖仰头看去,对上一双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