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夕岚被问住了,她蹙着眉看他:“我也不太懂,晏公子,像您这样的人家,女儿家都会读些什么书?”
“若是只内宅往来,读些诗词典故,通晓些规矩人情就足以应对。”
晏溪白瞥了一眼墙上几处的笔墨,和那些纸包上的字迹一样,他淡声道:“我的字过于孤峭,不适合你这种初学者,你若想学,我寻些适合你的诗集字帖,你可以先对着练。”
温夕岚脸色一喜,随即婉拒道:“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若是方便,您写个单子给我,我自个儿去寻就是了。”
“无妨,都是些旧书,放在书房也是无用。”
温夕岚闻言也不再推辞,道了谢:“那就多谢晏公子了。”
她看了一眼外头,平日里清寂的巷尾,今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显得很是热闹。
“晏公子!”温夕岚转头,眼里带着雀跃邀请他:“您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逛夜市?”
今天中秋,长乐街那边一整晚都会有灯会夜市,会很热闹。
温夕岚脸上满是纯然的期待和笑意,晏溪白见状,唇角扯了个不太明显的笑意,点了点头:“嗯。”
这一点浅淡的笑意,蓦地漾开了他身上积着的清寒矜贵,风华敛于眉眼,美得清绝出尘。
温夕岚看着,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随后慌忙转头。
两人熄了面馆的灯,锁好门后并肩往长乐街走去。
虽已过戌时,但夜市的喧嚣却未减分毫,圆月高悬星空,街面上游人如织。
三五成群的姑娘们,穿着鲜亮,装扮甚是隆重,都是牵着手或是搭着臂说说笑笑的走过,目光在各色的小摊上流连,偶尔撇一眼路过的俊俏后生,捂着团扇耳语,几人笑作一团。
也有举家出游的,妇人牵着孩子,她们手里提着莲花灯或是兔子灯。
妇人紧紧拉着孩子的手,有些孩子想撒开腿了玩,妇人拉不住,孩子就会被父亲强行抱在怀里:“人这么多还敢乱跑,小心被拍花子抢了去。”
有个小姑娘想看高处的灯笼,身侧的父亲把人架在脖子上,一侧的母亲双手伏在一侧接着,嘴里念着“小心些。”
也有结伴游玩的年轻人,摇着折扇,对着灯谜或摊上的字画评头论足,身侧但凡路过年轻的姑娘们,就会摇着头吟上两句应景的诗。
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翁牵着个年纪差不多的妇人,俩人慢悠悠的逛着临街的小摊子。
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温夕岚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给晏溪白指着她常光顾的摊子,可走着走着,她便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两侧的人总会往她们这边挤过来,尤其是晏溪白那边,姑娘们路过总会有意无意的撞到他。
有些姑娘胆子大些的,还会捏着手帕过来搭讪,目光更是大胆直白的看着他的脸:“不知公子贵姓?”
温夕岚赶紧拉着晏溪白的袖子快步离开,只是女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不少男子也频频侧目,甚至还有几个上前询问姓名家住的。
晏溪白周身的气息,以温夕岚能清晰感知的速度,一点点沉冷下去。
温夕岚打发了几个还想上来搭讪说媒的妇人,眼看着晏溪白嘴都抿成一条线了,她心下懊恼,好好的逛个夜市,可别把人给逛恼了。
她脚步错开,换到了晏溪白外侧,试图用自己隔开那些过于热烈的目光和有意无意的靠近。
可她身形比晏溪白矮小不少,效果甚微,反倒因她换了位置,被人给挤得离远了不少。
晏溪白停在原地,蹙着眉看她。
温夕岚连忙从人群中蹿了回去:“晏公子,晏公子!您别急啊,我看到前头有个卖面具的摊子,咱们去买个遮一下。”
她拨开人群,快步走到那摊子前,摊上挂满了各式面具,她随意拿了两个:“老板,要这两个!”
她利落地付了钱,拿起面具跑回晏溪白身边,将其中一个递给他:“喏,给您戴这个!”
周边还是有不少人有意无意的挤过来,温夕岚连忙扯了扯晏溪白的袖子:“您低头,我帮您戴好。”
晏溪白闻言朝她弯了腰,头低了下来,温夕岚赶紧踮脚给他把面具戴好,然后自己也飞快地把另一个扣在脸上,系好带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下半张脸。
这时她才发现她竟然给晏溪白选了个狐狸的面具,狐狸脸勾勒得狭长妩媚,眼尾上挑,用红粉描了边,在灯火下更添神秘灵动。
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漂亮的唇,身上的清贵之气似乎被面具的野趣遮掩了许多。
月色和烛光交汇下,他的身影融入这光影陆离的夜市中,不再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反而奇异地生出一种危险的神秘感。
温夕岚心中不由得赞叹道,果然真美人就算遮了脸也挡不住那股绝代倾城的气质。
不过还好,戴上这张招眼的狐狸面具后,虽然依旧有人注目,但总算缓解了不少,挤压靠近的人少了不少,更没人上前搭讪了。
温夕岚依旧走在晏溪白身侧,她眼观六路,但凡看到想要凑上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她都挡了出去。
这样走了一小段之后,身侧恢复了清净,晏溪白周身那无形的骇人气势,也悄然散去。
温夕岚悄悄抬眼瞄了对方一眼,见他神色恢复如常,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