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花盆在烛光下仔细的瞧着,越看越喜欢,正想着明天该把它摆在窗台还是柜台边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看什么?”
温夕岚回头,就看到晏溪白站在门口,孤姿清逸,松风独绝。
她楞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了笑意,放下花盆,快步迎了过去:“晏公子,您来了。”
待他坐下,温夕岚又郑重施了一礼道谢。
晏溪白淡声道:“不必客气。”
温夕岚知道他这个人的性子,也不再多说客套话:“公子今日想吃什么?”
“都行。”说完他就用手撑着太阳穴,像是有些烦闷。
温夕岚也不再多问,她净了手就开始煮面,照旧是一碗臊子面,面上卧着一个溏心煎蛋,旁边搁了两碟小菜,又添了一盘桂花糕和一壶茶水。
等她把面端过去,她朝晏溪白笑了笑:“晏公子,这顿算我请的,您将就着吃。”
晏溪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动作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
等他吃完了,温夕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问道:“晏公子,您下次什么时候来?我想做顿席面酬谢您和晏九,前些日子她帮着跑前跑后的,我还没来得及谢她呢。”
晏溪白思索片刻,才应道:“两日后。”
温夕岚手上一顿,两日后正好是中秋前一夜,她语气有些雀跃:“那正好,那日您和晏九赏脸来吃个便饭,正好也尝尝我的手艺,不瞒您说,我这做菜的功夫,可比我做面还要好呢。”
晏溪白看她一眼:“晏九出京了,需半月后才能回来。”
温夕岚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
随即她又笑道:“那等她回来,您让她来店里吃面,我给她做好的,两日后我做宴招待您!”
晏溪白点了点头。
见他没拒绝,她又高兴的追问:“您想吃什么?我好提前备菜。”
“随意即可。”晏溪白揉了揉额角道。
温夕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她回想起对方吃东西的习惯,好像确实不挑食,倒是难得的很好养。
“那我来安排了,您到时候得空来就行!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有些菜我怕做久了味道散了。”
晏溪抬眸看了她一眼:“戌时。”
温夕岚闻言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日轻快不少:“好,那我便戌时前备好饭菜,静等晏公子前来。”
她目光落在晏溪白手边的茶盏上,见他又喝了两杯茶,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晏公子,这茶虽滋味淡,但却是用了浓茶水调的,喝多了晚上怕是会睡不着,我给您换成温水吧。”
见晏溪白点头,她便起身拿走了他面前的茶壶,另换了一壶温开水倒上,推到他手边:“这是用城外山泉水煮的,很是清甜,您尝尝。”
晏溪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不错。”
过了半响,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觉得委屈吗?”
温夕岚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也不奢求别的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晏公子,难道官府真的不打算管这件事吗?白家虽然没伤那些姑娘性命,但总归有碍名声,而且以后说不定也会误伤到无辜的人。”
“眼下还不行。”晏溪白见她似有些困惑,难得起了些解释的心思。
他语气清淡:“白家是宗室揽财的爪牙,拔掉一个白家容易,但大夏的沉疴积弊,需要时间来清理。”
温夕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些上流人家的事情她不太懂,但她也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京城里各家的势力都错综复杂,不像她做菜那般,炒就是炒,炖就是炖了。
沉默了半响,她有些唏嘘的开口:“在别院的时候我也见过白少爷,不犯病的时候,人看着很是温和有礼,真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相爱之人阴阳相隔,只能靠找影子来安慰自己。”
想通了这点,温夕岚心里最后那点不忿也散了。
晏溪白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很关心那个什么白少爷?”
温夕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语气还是那副清冽的调子,但她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她赶紧解释:“那倒也不是,就是觉得好好一个人,家世样貌都不错,惹得那些姑娘失了魂,他自个儿却在那什么事都没有,有些可怜那些姑娘罢了。”
她解释的有些语无伦次,虽说她对白大少爷没什么好感,但要说真讨厌也不至于,更多的是因为梅水如她们被无辜牵扯进去的怨怼。
晏溪白意味不明的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温夕岚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心虚紧张。
她脸色一转,愤然道:“要我说这白家少爷确实也不做人,找人当替身算个怎么回事,这和找了张假银票有什么区别,您说是吧?”
晏溪白看了她一眼,淡淡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她的意思,还是别的。
温夕岚讪讪笑了笑,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之后俩人又安静的坐了一会,气氛宁和,并不觉得尴尬。
晏溪白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起身:“我走了。”
温夕岚瞧见他起身,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待他快走出门口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晏公子您等等。”
他回过身来看她,神色疑惑。
温夕岚快步过去,把那盆木香菊抱在怀里,往他面前一递:“晏公子,中秋快到了,这盆木香菊就送您应个景吧,希望您别嫌弃。”
晏溪白垂眸看向那盆木香菊,又抬眼看了看温夕岚,伸手把花盆接过去,声音清和:“多谢。”
温夕岚站在原地,望着他捧着木香菊站在月光下的模样,月光落在他发梢眉眼处,隐隐绰绰的。
她不由得暗自感慨,这模样竟比她见过的仙人画作还要好看几分。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别:“那晏公子您慢走。”
晏溪白微微颔首,转身前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捧着木香菊转身离开。
温夕岚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等人彻底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