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却单薄的背影,心中所有的慌乱都化作坚定。他走到栖祉亦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腕间命契金光暴涨,栖家嫡系血脉之力全力催动,淡金色的光芒与栖祉亦的暗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一次,换他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所有危险。
无关血脉,无关身份,他们是彼此的救赎,是彼此的宿命。
密室之外,轰击声越来越近,栖威的疯狂嘶吼不断传来,诅咒的真相、养子的身份、百年的罪恶、最后的决战,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将这场归墟界的浩劫,推向了最激烈的高潮。
整座密室都在震颤,厚重的石门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痕都渗出漆黑如墨的诅咒之气,像是地底翻涌上来的污血,黏腻而阴冷。栖林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钻,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排斥,是栖家百年罪孽凝聚而成的恶,专挑着嫡系后人啃噬骨髓。他牙关微紧,却半点没有后退的意思,只是将自己的气息再往栖祉亦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他的臂膀。
栖祉亦侧眸看他一眼,眼底暗金色的光沉了沉。
外人只看见他杀伐果决,从无软肋,却从不知他所有的破绽,都明明白白亮在这个人眼前。
“怕吗?”他声音很低,被门外的轰鸣吞掉大半,只剩一点气音落在栖林耳侧。
栖林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忽然轻轻一笑:
“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世间万般凶险,只要栖祉亦站在栖林身侧,他便无一处不安稳。
话音未落,门外又是一记狠撞,整面石门轰然向内塌陷一角,碎石飞溅。栖威扭曲的脸从缺口处探进来,双目赤红,周身黑雾翻涌,早已不似人形:“孽种!还不滚出来受死!你们栖家的债,今日一并清算!”
诅咒之气如潮水般扑来,撞上两人联手撑起的屏障,发出刺耳的尖啸。金光与暗金光浪一阵剧烈起伏,栖林喉间一甜,一丝血气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能清晰感觉到,栖祉亦撑在屏障上的力量正一点点加重,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在触及他的瞬间,温柔地收了回去,生怕伤到他半分。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栖祉亦的手腕。
那一触极轻,却像一道电流,穿过层层力量,直抵心底。
“哥,”栖林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
栖祉亦身形微顿。
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习惯独自站在阴影里,习惯把所有刀刃都朝自己,习惯把所有痛都咽下去。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敢站在他身边,说要与他一同扛。
“我是你养大的,”栖林望着他,眼底亮得惊人,“你护我这么多年,这一次,换我站在你前面。”
你曾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如今我也要做你万劫不复里唯一的归途。
栖祉亦喉结微动,终究没有推开他。两道光芒愈发紧密地缠绕,不再是一方庇护、一方承受,而是真正的并肩。金与暗金交织成网,将整个密室护住,也将门外的疯狂与恶念隔绝在外。
可诅咒的根太深,深到埋进栖家每一寸骨血。
栖威的笑声凄厉而癫狂:“你们以为联手就有用?这诅咒从一开始,就绑着你们两个人!他身上的血,你身上的罪,天生一对——”
栖林心头一紧。
他忽然想起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想起幼时高烧中模糊的怀抱,想起深夜里落在额角的温度,想起那些被刻意抹去、却又在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原来从被收养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被卷进这场百年的局。
他以为自己是被救赎的那一个,却不知自己早就是对方的枷锁。
我拼了命想靠近你,到头来,却只是加重了你的枷锁。
心口一阵尖锐的疼,比诅咒之气侵蚀还要痛。他微微垂眸,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原来有些靠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劫。
他以为的温暖,是栖祉亦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剜下来的光。
栖祉亦似是察觉到他心绪波动,掌心忽然一翻,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他的指尖。
力量隔着掌心传来,沉稳而坚定,不容挣脱,也不容他退缩。
“不准乱想。”他声音冷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
栖林抬头,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固执。
这个人,明明自己早已满身伤痕,却还要把他护得滴水不漏。
明明早已站在悬崖边上,却还要给他铺一条安稳的路。
你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总想着护我周全。
门外的轰击越来越猛,诅咒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无数利爪抓挠着屏障。金光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一道又一道,像是随时会碎裂。栖祉亦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暗金色光芒暴涨,几乎要压过那漆黑的诅咒,可他肩头却不易察觉地一颤——他早已在之前的缠斗中受了伤,只是一直强撑着。
栖林看得心口一缩。
他不要这样。
不要他一个人扛下所有伤,所有痛,所有罪孽。
不要他独自成神,也不要他独自成魔。
“哥,”栖林声音轻轻一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这世间真的容不下我们——”
他顿了顿,望着栖祉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滚烫:
“那我们就一起,掀了这世间。”
屏障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两道血脉之力彻底融为一体,不再分彼此,不再分你我。金光与暗金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扑来的诅咒之气一点点吞噬、碾碎。栖威的嘶吼声变得惊恐而不甘,他没想到这两人的羁绊竟深到如此地步,命契相连,心意相通,连百年诅咒都能撼动。
密室之中,光芒万丈。
两人并肩而立,指尖相扣,再不分彼此。
栖林靠在栖祉亦肩头,微微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句誓言:
“这辈子,下辈子,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我都跟着你。”
栖祉亦低头,目光落在他发顶,眼底的冷硬尽数融化,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温柔: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过千军万马,重过生生世世。
无关血脉,无关名分,你在哪,我就在哪。
可就在光芒即将彻底压过诅咒的刹那,栖林忽然心口一疼。
那不是外力所伤,而是从命契深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痛。
他猛地睁开眼:“哥——”
栖祉亦脸色微白,却依旧扣着他的手,不肯让他察觉半分。
有些痛,他可以自己扛。
有些代价,他可以自己付。
他可以毁天灭地,也可以万劫不复,唯独不能让眼前这个人受半分委屈。
他可以与天下为敌,却舍不得让栖林为他受半分苦。
栖林看着他强装平静的侧脸,眼眶忽然一热。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在硬撑,知道他在隐瞒,知道他把所有痛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越是这样,他越心疼。
越是这样,他越不想放手。
“你别想瞒着我,”栖林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你的痛,我要一起受。”
你痛一分,我便痛十分,这样你下次,就不敢再一个人扛了。
光芒之中,两人的气息彻底交融,痛也相通,暖也相通。
门外的嘶吼渐渐微弱,诅咒之气在金光漩涡中不断消散,百年的罪恶,终于在这一场并肩之中,迎来了终结的开端。
密室之外,天翻地覆。
密室之内,只有彼此。
栖林靠在栖祉亦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什么副本,什么诅咒,什么宿命,都不重要了。
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身边,只要他们还能这样并肩站着,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