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再强装坚强,不用再伪装镇定,所有的恐惧、无助、脆弱,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再也撑不住,浑身发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他不想让周锦看到自己这么狼狈、这么脆弱的样子,挣扎着,想要甩开周锦的手,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都蒙在了厚厚的被子里。
他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像一只躲起来疗伤的小动物,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浑身剧烈地发抖,额头上、后背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很快就浸湿了身上的衣服,也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被子里又闷又热,可他却丝毫都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底往外冒着凉气。
轰隆隆的雷声,源源不断地透过被子传进来,一声接着一声,在耳边炸开,每一声雷声,都让他的身体狠狠一颤,抖得更加厉害。
记忆里那些黑暗的、恐惧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父亲的咒骂声、摔东西的声音、踹门的声音,和轰隆隆的雷声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缩在被子里,无声地掉着眼泪,浑身发冷,抖得停不下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与无助之中。
他以为,躲进被子里,捂住耳朵,就能躲开雷声,躲开恐惧。
可他做不到。
这刻在骨子里的创伤,不是躲起来,就能消失的。
十几年来,每一个雷雨夜,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捂着耳朵,独自熬过漫长的、恐惧的夜晚,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安抚他,没有人告诉他,别怕,我在。
他早就习惯了,独自承受这一切。
可今天,这个寝室里,还有周锦。
站在床边的周锦,看着虞淮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把自己紧紧蒙起来,看着被子里那个不断颤抖、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听着他压抑的、微弱的抽泣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这样无助、这样崩溃的虞淮。
这个总是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扛着、总是强装坚强、总是冷淡疏离的少年,在雷雨夜里,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最让人心疼的、脆弱的一面。
周锦的眼底,满是铺天盖地的心疼,还有浓浓的自责。
他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虞淮的恐惧,没有早点知道,他怕打雷,怪自己,没有早点陪在他身边,陪他熬过那些恐惧的夜晚。
外面的雷声,再次轰然炸开。
被子里的虞淮,狠狠一颤,抖得更加厉害,压抑的抽泣声,更重了几分。
周锦再也忍不住,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轻轻掀开了虞淮蒙在头上的被子。
被子一掀开,就看到了缩在床里、浑身发抖的虞淮。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泪水和冷汗,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眼睑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像一个被吓坏了的、无处可去的小孩。
看到周锦的那一刻,虞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被撞见脆弱的窘迫,他下意识地,想往被窝里缩,想再次蒙上被子,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想让周锦看到,自己这么不堪、这么胆小、这么脆弱的样子。
可周锦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在他往被窝里缩的那一瞬间,周锦立刻弯下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稳稳地、用尽全力,将缩在被窝里、浑身冰冷发抖的虞淮,紧紧地、牢牢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用自己温热、宽阔、安稳的怀抱,将虞淮整个人都裹住,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勒疼他,却能牢牢地护住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再也无处可逃,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恐惧。
虞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被周锦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平缓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安稳而有力,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恐惧。
周锦抱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将他更紧地护在怀里,让他完全躲在自己的怀抱里,避开了窗外所有的闪电光亮,隔绝了大部分的雷声。
紧接着,他抬起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虞淮还紧紧捂着耳朵的手上,没有强行拿开他的手,而是连同他的手一起,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牢牢地、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彻底隔绝了外界轰隆隆的、震耳欲聋的雷声。
世界瞬间安静了大半。
只剩下耳边,周锦温和、低沉、安稳、带着无尽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贴着他的耳边,轻声响起,温柔而坚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别怕,虞淮,别怕。”
“我在,我一直都在。”
“不用怕打雷,不用怕,我陪着你。”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我保护你。”
“别怕,我在。”
一句接着一句,温柔,安稳,坚定,充满了力量。
贴着耳边响起,清晰地传进虞淮的耳朵里,穿透了所有的雷声,穿透了所有的恐惧,直直地钻进了他的心底。
虞淮靠在周锦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听着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抚,感受着他怀抱里温暖安稳的温度,感受着他捂住自己耳朵的、温热的手掌。
十几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一点点,开始平复了下来。
他的颤抖,渐渐减轻了。
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捂住耳朵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蜷缩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安心地靠在了周锦的怀里。
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个,不是独自熬过的雷雨夜。
第一次,有人在雷声轰鸣的夜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我在。
第一次,有人用自己的怀抱,给他筑起了一道,隔绝所有风雨、所有恐惧、所有噩梦的避风港。
第一次,他在雷雨夜里,不用再独自发抖,不用再独自流泪,不用再独自熬过漫长的恐惧。
他有依靠了。
有人陪着他,有人护着他,有人爱着他。
虞淮靠在周锦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无助、心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伸出手,紧紧地、死死地抓住了周锦的衣服,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无声的抽泣,是彻底释放的、委屈的、安心的大哭。
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打湿了周锦胸口的衣服,他浑身轻轻颤抖着,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动容、安心、委屈,和终于有人懂他、有人护他的释然。
周锦抱着他的手臂,愈发收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释放所有的委屈与恐惧。他依旧用手掌,牢牢地捂住他的耳朵,在每一次雷声响起的时候,都会低头,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温柔而坚定。
“别怕,我在。”
“我一直都在。”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了。”
“以后每一个雷雨夜,我都陪着你,我保护你。”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雷声依旧轰鸣,闪电依旧一次次划破夜空。
可寝室里,却温暖而安稳。
少年温热的怀抱,捂住耳朵的手掌,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成了虞淮人生里,最安稳的避风港,最治愈的救赎。
虞淮哭了很久很久,把十几年的委屈、恐惧、无助,全都哭了出来。
直到哭累了,声音沙哑,眼皮沉重,靠在周锦的怀里,渐渐平复了下来,不再发抖,不再害怕。
他依旧紧紧抓着周锦的衣服,舍不得松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抱里。
周锦就那样抱着他,坐在床边,没有丝毫挪动,没有丝毫不耐烦,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紧紧抱着他,捂住他的耳朵,只要雷声响起,就会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句 “别怕,我在”。
一夜风雨,一夜雷鸣。
周锦就这样,紧紧抱着虞淮,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合眼,没有松懈,始终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少年,给他足够的温暖,足够的安全感,陪他熬过了这个漫长的、恐惧的暴雨夜。
天快亮的时候,暴雨渐渐停了,雷声也渐渐远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虞淮靠在周锦的怀里,终于安心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眉头舒展着,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不安,只有安稳与平静,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睡得安稳而踏实。
这是他十几年来,在雷雨过后,睡得最安稳、最安心的一觉。
周锦看着怀里熟睡的、眉眼舒展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的、珍视的笑意。
他低下头,轻轻在虞淮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极其珍惜的吻。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怀里熟睡的人。
“晚安,我的小朋友。”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任何一个夜晚。”
“有我在,岁岁年年,都心安。”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里,落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温柔而耀眼。
这个暴雨雷鸣的夜晚,那个温暖安稳的怀抱,那句一遍遍的 “别怕,我在”,成了虞淮灰暗人生里,最永恒的、最心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