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的盛夏,像是被整个扣进了密不透风的蒸笼里。
入伏之后,气温一路飙升,连续多日突破三十五度,白日里的太阳毒辣得近乎灼人,没有一丝风,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热浪一层叠着一层,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干燥的,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连平日里枝叶繁茂的香樟树,都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卷着边,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草丛里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急促聒噪,没有半分夏夜的慵懒,只剩下盛夏独有的、燥热难耐的喧嚣,听得人心烦意乱,浑身都黏着一层散不去的热汗,烦躁又疲惫。
松江二中的教室在阳面,正午过后,整面墙壁都被太阳晒得发烫,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透过玻璃窗,直直地灌进教室里,把不大的空间,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温室。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几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缓缓转动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非但散不去半点暑气,反而把闷热的空气搅得更加浑浊,热浪一波接着一波,闷得人头晕脑胀,坐立难安。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正是一天中最热、人最容易犯困疲惫的时段。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头顶吊扇老旧的转动声,底下的学生们个个都蔫蔫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强撑着困意和燥热听课,时不时抬手擦一把脸上的汗,连平日里最活跃的男生,都被高温磨得没了精神,整个教室都被笼罩在一种燥热又沉闷的氛围里。
靠窗的位置,虞淮正趴在课桌上,浑身都绷着一股勉强支撑的力气,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他从中午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天气实在太过闷热,教室里密不透风,热气裹着人,连一丝凉风都透不进来,一整个中午,他都没睡着,只觉得头晕眼花,胸口闷得发慌,浑身发软,提不起一点力气,额头上的汗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热,难受得厉害。
他的身体素质本就不算好。
从小在动荡不安的环境里长大,三餐不规律,营养跟不上,常年担惊受怕,睡眠不足,底子本就比旁人弱得多,再加上前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学习,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压力大,休息不够,身体早就处在了透支的边缘,免疫力一降再降。
平日里有周锦在身边照顾着,盯着他吃饭睡觉,他还能勉强撑着,可遇上这样连续多日的极端高温,闷热到近乎窒息的环境,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煎熬。
从上课开始,虞淮就觉得情况越来越糟。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天旋地转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模糊不清,根本听不进一个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连抬笔写字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里都泛着一股又酸又软的无力感,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带着细微的颤抖,胃里也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折磨得他脸色越来越白。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不想在课堂上失态,不想惊动老师,不想给周锦添麻烦。
可高温带来的中暑症状,来势汹汹,根本不是他靠意志力就能硬扛过去的。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虞淮就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彻底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空,眼前一阵阵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浑身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发冷,明明周遭热得发烫,他却浑身冰凉,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趴倒在了课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动弹不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平日里白皙干净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带着平日里微微泛粉的唇瓣,都褪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透着一股病气的虚弱。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鬓角往下滑,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趴在桌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又急促,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彻底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他中暑了,并且伴随着急剧升高的体温,已经开始发烧。
整个人陷在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里,头晕恶心,浑身发冷发软,难受得厉害,却连开口说话、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趴在桌上,微微发着抖,承受着身体里翻涌而来的痛苦。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他身旁的周锦,看得一清二楚。
从上课开始,周锦就察觉到了虞淮的不对劲。
平日里虞淮就算再安静,听课的时候也会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就算天气闷热,也从来不会这样蔫蔫的,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虚弱。
最开始,虞淮强撑着的时候,周锦就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着抖,身体时不时会轻轻晃一下,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呼吸又急又浅,明显是难受得厉害。
周锦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往上涌,上课的内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虞淮的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上,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压低声音,极小幅度地轻轻碰了碰虞淮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心,轻声问他:“虞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那时候的虞淮,已经陷入了头晕恶心的痛苦里,意识都开始模糊,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力气回应他,只是趴在桌上,身体微微发着抖,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丝动静。
周锦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脏,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带虞淮离开这个闷热的教室,可还在上课,他不能贸然打断课堂,只能死死地盯着虞淮,心脏跳得飞快,紧张得浑身都绷了起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他眼睁睁地看着,虞淮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冷汗不停地往下掉,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彻底软倒在桌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那一刻,周锦再也顾不上任何课堂纪律,再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老师讲课。
他的虞淮,难受成了这个样子,虚弱得动弹不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周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讲台上正在讲课的数学老师,被突然的动静打断,停下讲课,皱着眉看过来,开口问道:“周锦?你干什么?上课时间,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周锦根本顾不上老师的语气,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身边趴在桌上、虚弱不堪的虞淮身上,脸色紧绷,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慌乱,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极快地跟老师说明情况,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老师,虞淮中暑了,现在发烧了,很难受,动弹不了,我要带他回寝室休息,我要请假,带他去降温看病。”
他的语气很急,带着压不住的心慌,目光始终落在虞淮苍白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生怕晚一秒,虞淮就会更难受。
数学老师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走下讲台,来到两人的座位旁,低头一看,就看到虞淮趴在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微弱,整个人虚弱得厉害,明显是中暑严重,还发起了高烧,情况很不好。
老师也瞬间紧张起来,天气这么热,教室里又闷,学生中暑发烧可不是小事,耽误不得。
“情况这么严重?!” 老师脸色一紧,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快!赶紧带他回寝室,好好降温休息,要是情况不对,立刻送医务室!我给你批假,你留在寝室里好好照顾他,有任何情况,立刻跟我说!”
“谢谢老师。”
周锦听到老师批准假条,一刻都不敢耽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立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弄疼了虚弱不堪的虞淮,生怕加重他的难受。
他不敢直接拽他,不敢用力碰他,只能先轻轻伸手,极其温柔地碰了碰虞淮的胳膊,放低声音,用最温柔、最安抚的语气,轻声叫他,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慌乱。
“虞淮,虞淮,醒醒,我带你回寝室,回寝室就不难受了,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趴在桌上的虞淮,意识已经模糊了,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浑身难受得厉害,只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是周锦的声音。
是他最安心、最信任的人。
虞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地、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虚弱不堪,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沉得厉害,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只能任由周锦照顾他。
周锦听到他微弱的回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缓缓伸出手,一只手稳稳地揽住虞淮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小心翼翼、稳稳当当地,将虚弱得浑身发软的虞淮,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虞淮很轻,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浑身都软得像一汪水,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都虚弱地靠在周锦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又急促,还在微微发着抖,难受得厉害。
周锦抱着他,动作稳得不能再稳,全程都放得极轻,生怕有一点颠簸,都会让怀里的人更难受,更不舒服。他用手臂紧紧地、稳稳地护着虞淮,将人完完全全地护在自己的怀里,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灼热的阳光,脚步又快又稳,带着满心的焦急和心疼,快步抱着虞淮,走出了闷热的教室,朝着男生寝室的方向赶去。
从教学楼到男生寝室的路上,热浪滚滚,太阳毒辣地晒着,地面都泛着滚烫的热气。
周锦抱着怀里虚弱的虞淮,脚步飞快,却又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被太阳晒到,不让他被热风呛到,心底的焦急和心慌,一刻都没有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虞淮,身体烫得厉害。
明明天气这么热,他却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皮肤烫得吓人,明显是体温升得很高,烧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紧蹙着,陷在半昏迷的状态里,难受得连哼都哼不出来,只能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力气。
周锦的心脏,疼得发紧。
都是他不好。
他明明知道虞淮身体素质不好,明明知道最近天气太热,教室里太闷,明明应该多盯着他,多照顾他,提醒他避暑休息,却还是让他在教室里,中暑发烧,难受成了这个样子。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没有早点带他离开那个闷热的教室,让虞淮受了这么大的罪。
周锦抱着虞淮,脚步又快又稳,几分钟的时间,就赶回了寝室。
寝室里比教室里稍微凉快一点点,却依旧闷热,没有风,暑气很重。周锦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将怀里虚弱不堪的虞淮,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给他垫好枕头,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好,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有一点用力,都会弄疼他,让他更难受。
虞淮躺在床上,依旧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蹙着,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急促,身体微微发着抖,浑身烫得吓人,烧得很厉害,依旧动弹不得,虚弱到了极致。
他太热了,体内的温度散不出去,中暑带来的头晕、恶心、浑身酸痛,加上高烧的折磨,整个人都陷在极致的痛苦里,意识模糊,难受得厉害。
周锦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虞淮苍白虚弱、满脸难受的模样,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心急如焚,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他要冷静,才能照顾好虞淮,才能让他快点退烧,快点好起来。
周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飞快,却又有条不紊,开始照顾床上发烧虚弱的虞淮。
他先快步走到卫生间,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盛夏的井水冰凉清爽,是最适合物理降温的东西,没有丝毫刺激,不会伤到虞淮虚弱的身体。他又拿出自己干净、柔软的毛巾,完全浸湿在冰凉的井水里,拧到半干,不滴水,却又足够冰凉。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回床边,在床边蹲下,目光温柔又紧张,一瞬不瞬地落在虞淮苍白的脸上,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开始一遍一遍,耐心地给虞淮做物理降温。
他先捏着冰凉的毛巾,动作极轻、极柔,先轻轻敷在虞淮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贴在虞淮滚烫发烫的额头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稍稍驱散了一点高温带来的灼热和头晕感。原本眉头紧紧蹙着、陷在痛苦里的虞淮,感受到额头上的冰凉,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呼吸稍稍平稳了一点点,却依旧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依旧陷在半昏迷的虚弱状态里。
周锦看着他稍稍舒缓的眉头,心底稍稍松了一点点,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捏着毛巾,耐心又细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虞淮物理降温。
额头上的毛巾稍稍变热,他就立刻拿回来,重新放进冰凉的井水里浸湿,拧干,再一次,小心翼翼、轻柔地敷回虞淮的额头上,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丝不耐烦,没有一丝懈怠,动作始终轻柔又稳定,眼神专注又紧张,全程都盯着虞淮的脸色,生怕有一点闪失。
除了额头,他还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用冰凉的毛巾,轻轻擦拭虞淮滚烫的后颈、手腕、腋下这些容易散热的地方。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生怕用一点力气,都会弄疼床上虚弱不堪的少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视和心疼,细致到了极致。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很专注,一遍一遍,重复着简单又枯燥的降温动作,没有一丝不耐烦。
只要能让虞淮退烧,能让他不那么难受,让他快点好起来,无论做多少遍,无论多累,他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虞淮躺在床上,在冰凉毛巾的舒缓下,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点,却依旧浑身无力,头晕恶心,高烧不退,难受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微微张着惨白的嘴唇,呼吸急促又微弱,喉咙干得冒烟,又干又疼,却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没有力气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