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横滨港的日出是从海平面下面慢慢渗上来的。
先是铁灰色的云层底部被染成暗紫,然后紫色渐渐化开,变成一层极薄极淡的橘,最后太阳自己从海水和天空的交界处挤出来,把整片港口煮成了一锅流动的金。
武装侦探社的人们是在天亮前才回到那栋旧写字楼的。
直美在楼梯口等着,一见到敦怀里抱着的猫就冲上去把整张脸埋进猫毛里,深吸一口,把憋了一夜的担心呼出来;润一郎站在旁边,手里的毛毯举了半天没递出去。
与谢野一言不发地把猫从敦怀里接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每一寸皮肉,确认没有任何新伤,才把它放回纸箱。
国木田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特务科的通告附件从文件夹里取出来,在“未确认异能存在体”一栏旁边用钢笔写了两个字:已确认。
然后他把钢笔搁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没有打开笔记本写待办事项。
乱步从楼顶天台上下来,帽檐上还沾着露水,走到纸箱跟前蹲下,从衣兜里掏出一颗波子汽水糖搁在箱子边缘,“你果然不是普通的猫,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国木田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带着没有眼镜遮挡的疲惫和没精力再计较的无奈。
“比太宰晚一点。”乱步理直气壮地拆了另一颗糖。
夏目漱石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港口那场对峙结束以后,他朝福泽谕吉微微欠身,说了一句“这边的事暂且了结,特务科那边我去谈”,然后重新化为三花猫的姿态,沿着集装箱堆放场南侧的阴影走了。
尾尖那撮白毛在暗处闪过最后一粒微光,旋即被海雾吞没。
他说这句话时与在场每个人都保持着一段无差别的距离,没有特意多看哪一个人一眼,也没有特意少看哪一只猫一眼。
太宰治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横滨清晨的天际线,港口那些红色钢架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有一艘集装箱货轮正在缓缓出港,汽笛低鸣,像是一头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巨兽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他的手机在风衣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报告写好了。”
发件人署名是“安吾”。
太宰盯着那个署名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窗台上。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是皮鞋,是肉垫踩在旧木地板上的极细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见一只灰猫蹲在脚边,正抬着那双暗绿色的眼睛看他。
“你没睡。”他说。
“你也没睡。”猫说。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港口那艘货轮已经驶出了防波堤,在金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