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是猫叫,不是呜咽,是纯粹的、完整的、由词汇和句法组成的猫话。
国木田和敦愣住了,芥川眯起了眼睛。
在下不在乎他们愣不愣,在下等了太久,今晚必须问出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第一次在雨中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是。”夏目漱石没有回避,“你是《我是猫》的主角,我创造了你。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你活过两年,然后淹死在一只水缸里。”
“那是我写的结局。”
海风吹过堆放场,把远处轮船的汽笛拉成一声长长的呜咽。
在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种被确认了存在之后的巨大恍惚——像是你一直怀疑自己是否真正活着,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告诉你:你活着,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活着。
“我是你造的。”在下说,“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目漱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横滨的夜空,被探照灯和霓虹染得不见星月的夜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
“因为我的异能——我是说这个世界的夏目漱石的异能——叫【我是猫】。”
“这我知道。你可以变成猫,用猫的样子观察世界,在暗中维持平衡。”
“那只是它呈现出来的形态,不是它真正的本质。”夏目漱石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往前走了半步,离猫更近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异能,大多与各自主人的文学创作有某种内在的对应。”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中岛敦的【月下兽】,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而我的异能,对应的就是《我是猫》。”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整个集装箱堆放场陷入死寂的话——
“【我是猫】的真正能力,不是变猫,是赋予被创造之物以生命。”
安吾的检测设备上绿色的波形图猛地跳了一下,跳到连技术官都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的数值。
“我写了《我是猫》,用自己的文字创造了一只没有名字的猫,然后在某一天,我的异能觉醒了,那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那只猫活过来了——不在书里,不在读者的想象里,在现实里,在那只水缸里。”
在下的呼吸停止了。
“【在下猫也】不是异能力的名字——它是你天生的能力,你从被赋予生命的那一刻起就拥有它。你是‘被创造者’,但你同时也是‘空间干涉者’。”
“你能在关键时刻扭曲周围的空间,挪动距离,改变位置。那不是后天觉醒的异能,那是你骨子里自带的本质——猫,在书里活了,于是在现实里也可以挪动一切挡在它和它想去的地方之间的阻隔。”
“所以仓库的墙壁挡不住你,□□的门挡不住你,甚至连落水缸都挡不住你——你死了,可是你从死亡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