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裁纸刀往茶几上一搁,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这说明有人给了他们同一个情报。这情报不是我们给的,也不可能是特务科自己泄露出去的——他们内部对这件事的保密等级很高。”
他顿了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暗中牵线,想把三方同时拉进同一场谈判。”
“谁有这个能耐?”国木田追问。
太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手里那本红色封面的书翻到扉页,将某个在明治文坛上如雷贯耳的名字不轻不重地念了出来,然后站起来,走向趴在沙发扶手上的猫。
“所以今晚的主角不是我们,也不是特务科或□□。今晚的主角——”他把那本书轻轻搁在猫身侧,那只从不在人前过度显露情绪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又迅速稳住,“是你。”
在下低头看了眼那本红色封面的文库本——《我是猫》,书脊上的图书馆标签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太宰把裁纸刀插回自己口袋,没有留给在下,不是收回了承诺,而是今晚的棋局不需要刀子,需要的是猫自己——不是躲藏,而是现身。
港口区集装箱堆放场的探照灯在午夜十二点准时切换了角度。
三拨人几乎在同一刻出现在这片铁与锈的荒原上。
芥川龙之介从南侧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樋口一叶和四名□□成员,他没有释放罗生门,但风衣下摆的每一次反常飘动都在告诉在场所有人——黑兽就在布料下面醒着。
坂口安吾从北侧走来,身后是两名持着便携式检测设备的技术官,设备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图,他没有带武器,只带了那只公文包,以及那副始终不反光的窄框眼镜。
他的灰色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在芥川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武装侦探社从东侧进入,福泽谕吉走在最前面——社长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过现场了,他穿着灰色和服,木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沉稳的响声,银白的头发被海风吹起,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不怒自威。
身后是国木田、太宰、敦,以及趴在敦怀里的那只灰猫。
谷崎没有来,直美也没有,与谢野留守侦探社,乱步站在三排集装箱外的楼顶天台上,猎鹿帽被夜风吹歪,手里攥着半块还没拆封的波子汽水糖,帽檐下那双向来睡不醒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底下每一个人的站位。
这是福泽谕吉的安排——全场态势的最终决策权留给了最会看的那一个。
“异能特务科接到情报,港口区将于今夜发生涉及编号B-0714存在体的非法交易。”安吾首先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看来情报是假的。但到场的各位,是真的。”
“森先生要那只猫。”芥川开门见山,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入正题,“特务科控制不了的东西,侦探社护不住的东西——港口□□可以。”
“控制与保护都不是你说了算的。”福泽谕吉的声音不大,却沉稳得足以压住海风。
气氛在一瞬间绷到了极点,敦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紫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开始发亮,芥川的风衣下摆黑红色的光若隐若现,樋口紧张地按住了枪套——一场三方混战,随时都会炸开。
然后一道声音从极高处落下来,把所有紧绷的弦轻轻按住。
“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