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站在水里,四足的关节以下全部湿透,污水的凉意沿着骨头往上爬。
低头看着灰猫的尸体——侧腹上那道又长又烫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边缘处那些曾经被烧灼止血的血管如今在冷水里重新泡开,开始缓慢地渗出血丝来。
淌出去的血在污水里化成一缕一缕的淡红色丝线,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排水沟深处漂去。它的毛色很脏,沾着泥、沾着油、沾着自己已经冷掉的血。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在下从没真正面对过一只同类的死。
苦沙弥家院子里偶尔有野猫打架,一只半大的花猫被咬断喉咙死在茶花底下。
女主人用木棍把尸体夹进麻袋时,在下蹲在廊下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那花猫的睡姿有点奇怪,仅此而已。
那时候在下还是家猫——死掉的同类只是一件需要被人清理掉的东西,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可是眼前这只灰猫把“女人和小孩”拖进临终遗言时,那种与己无关的安全距离忽然彻底消融。
这只灰猫不是异能的产物,不是老黑的街头金句,不是人类战斗中不小心踩死的背景——它是跑过路、吃过鱼、翻过垃圾桶的一条实有的生命。
它临死前说了人的语言。
女人,小孩,仓库。
在下从水沟里跳出来,四足在干燥的柏油路面上站定,开始拼命地舔前爪上的污水。
这些水太脏了,绝不能让它留在身上——这是每个猫的本能。
在下的胡须在夜色里微微发颤,脑子在急速转动。
港口第三排仓库?那片集装箱堆放场南边的几排老旧货仓吗?在下前几天在那儿目睹完战斗之后摸黑溜达过一圈。
那地方离□□的中转站不远,夜里常有穿黑西装的人进出。
一只野猫要进去不是问题——人类看守仓库是为了防人,不是为了防猫。
问题在于,如果灰猫说的是真的——有女人和小孩被困在某个仓库里——他们是不是被异能者困住的?灰猫身上的伤口是不是某个异能者留下的?那个异能者还在不在?
在下只是一只猫,没有异能,四斤半的体重,连只大老鼠都打不过。
一只灰猫都能被伤成这样,在下去了又能做什么?
在下一动不动地蹲在巷子里,盯住自己映在路面积水中的倒影。
脏水湿透的胸毛贴在胸口上,肋骨的位置微微发抖。
那粒紫金眼虎少年蹲在巷口、被夜风吹起一头白发时的姿势,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那个少年在“动手”和“漠视”之间选择了站在一只素不相识的猫面前,而在下把牙关咬紧又松开,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