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您的。”艾露里说。

听到这话，斯塔尔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礼物？”

“嗯。”

“给我的？”

“是。”

斯塔尔直勾勾地盯着艾露里手里那个纸袋，像是要穿过那片白色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身为这座庄园里的领导者，他从不收取下属的赠礼；身为帝国的公爵，他曾收到过盟友或合作方的谢礼，以及纯粹是出于巴结的目的赠予的金钱。

——他讨厌被套近乎，更讨厌被贿赂，从来不拿不该收的钱。

礼尚往来不是贵族的美德，但诗蒂诺公爵向来如此。

一旦收了对方的礼物，斯塔尔就必须会想方设法地回礼，否则那种巨大的愧疚感会让他坐立不安。

这种纯粹是出自好意的，来自家人的赠礼，他根本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于是斯塔尔的第一反应是——回避。

回避这种好意。

他接过艾露里手里的袋子，说了句“谢谢”，把它放到书桌上，没有像科林和菲尔那样迫不及待地打开。

他把心底那点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喜悦隐藏了起来，坐到了茶几旁边的长沙发上。

“你似乎不开心，发生什么了吗？”斯塔尔本能地岔开了话题。

艾露里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斯塔尔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虚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上。

“您不拆开看看吗？”

“现在？”

“请您拆开看看。”

斯塔尔怔愣片刻，他的指尖不安地绞在一起。

“请您在这里拆开看看。”艾露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在这里，在我面前。

不要回避。

他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强硬，也是从小受笔友“Myosotis”的耳濡目染，他深知，回避在大多数时候没有意义。

如果斯塔尔做不到，那他就先迈开这一步。

斯塔尔抿起嘴唇，他别过头，往办公桌的方向望去。纸袋静静地立在那里，光芒在它的边缘流淌。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救他不是为了这个，从来没要求过他给我送礼物，只是在做必须要做的事而已。

无论那个纸袋里装了什么，是便宜的是贵重的，一旦把它打开了，那我……

艾露里从纸袋里面捧出那个礼物盒，放到了茶几上，往斯塔尔的方向推了推。

斯塔尔看着那个黑色蝴蝶结，它的颜色和自己的翅膀边缘很像。

他捱不过艾露里期待的视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拆开包装，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球体。

它的主体是圆形的水晶球，透明的，里面没有任何图案，底座是一个环状的装置。

斯塔尔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装置，滴的一声，水晶球缓慢悬浮起来。

艾露里关上了落地灯，现在，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有这个奇怪的水晶球。

啪！

一束湛蓝的光线从底座中射出，直照天花板，斯塔尔被它刺得有点睁不开眼，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看到了——

一大片在书房中熠熠生辉的星空。

房间的天花板，那片白色穹顶，突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紧接着，那片白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无垠的、缀满了亿万星辰的宇宙。

那并非影像。

每一颗恒星都在燃烧，每一片星云都在流动。

遥远的星系散发着瑰丽的光芒，偶尔还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无声地划过天际。

那星空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深邃，仿佛整个房间的屋顶都不复存在，直接与宇宙彼此相连。

是虚假的？是真实的。

银白的星子在真实的天幕中闪烁，耀眼，夺目，宇宙形成了世界上最澄澈的境界。

普通的星空灯做不到这些，这是个搭载了最新光学系统的即时同步装置。

有一片湿润的星光坠入了斯塔尔的眼底。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把一整片宇宙搬到他的房间里。

“你……”

斯塔尔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谢。”

只能苍白地道谢。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言语在此刻是那么的匮乏，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又像是不想让眼中的情绪流淌出来。

斯塔尔关上投影装置，在黑暗里平复好心情，并重新打开了书房的白炽灯。

“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他轻声说，专注地看着艾露里，没用几秒钟，斯塔尔就把方才那一丁点罕见的脆弱隐藏了起来，“那么，和我说说吧，你的表情很严肃，来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露里组织好了语言，向斯塔尔转述了方才在莱哲那里看到的情况。

虽然莱哲收下了那本诗集，他的态度太古怪，让艾露里不由得耿耿于怀。

“看到签名就哭了……”斯塔尔默默复读了一遍这句话，“……威尔德……啊。”

“阁下？”

“洛维利中校，你知道第十次远征期间发生的意外吗？”

艾露里愣了愣，他怎么不会知道，军部的每一个军雌都对此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