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里不太适应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他愣了愣，小声回答：“您决定吧，我都可以。”

斯塔尔随便在面板上点了几下，选了几道菜。他们没有等多久，菜肴就在经理的监督下一一送来了。

前菜是松露温泉蛋挞，挞皮酥脆，内陷是流心温泉蛋和黑松露碎；主菜是裹了鹅肝酱和火腿的牛排，酥皮被烤得金黄，三分熟的嫩肉软硬适中；甜点则是现烤的舒芙蕾，如云朵般蓬松香甜。

除此之外还有汤品和配菜，一共六道菜，材料都是顶级的，大厨将每一道菜的烹饪时长掌握得正正好好，香气四溢，吊得人垂涎三尺。

斯塔尔没点酒水，他们之后还得自己开悬浮车回去，酒驾可不行。

艾露里看着叫不出名字的菜发愣，他没有吃过这种一看就很贵的菜，不知怎么下口。

“怎么，不合胃口吗？”

“不是……”他只是不知道该先吃什么。

“没关系，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艾露里点点头，舀了一勺龙虾汤。

他们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几乎不怎么发出声音。艾露里好像很喜欢吃甜品，把自己那份吃了又悄悄盯着斯塔尔盘里的。

斯塔尔就把自己的也给了他。

迟来的午饭解决以后，斯塔尔顺手把银质小托盘里那些包装精致的小零食全揣进口袋里了。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艾露里吃甜品时安静的样子，路上还能用这些投喂身边这只馋嘴的小熊猫。

饭后借着消食的理由，两个人没有立刻回到悬浮车上，而是在附近的步行街转了转。

艾露里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那么新奇。

他时不时东看看西望望，步子也迈着大了点，很快就把斯塔尔甩到了身后。

经过一家礼品店，他的脚步一顿，对斯塔尔说：“请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想起有东西没买。”

“什么东西？”

“我马上就回来！”艾露里一边说一边往店门口跑去。

斯塔尔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便不打算继续追问，艾露里的钱他当然有权利自由支配。

他找了张长椅坐下，一大片的光晕落在灰色的长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他拿出烟盒抖了一根烟叼在齿间，指尖却在摸打火机的时候碰到了口袋里的小零食。

斯塔尔的动作顿了顿，他把未点燃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里，拆开精致的包装吃掉零食。

有点太甜了。

有只鸽子跳到了他脚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里散发香甜气味的包装纸。

斯塔尔撕开一包小饼干，将其掰碎喂路边的鸽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鸽子们一呼百应，一看这儿有免费的午餐吃，呼啦一下全都飞过来了。

还有几只大逆不道的坏鸟边咕咕叫边伸着脖子从斯塔尔手里抢饼干，转眼间斯塔尔头上、肩上、大腿上全站着鸽子，整个虫成了这条街上最显眼的……栖架。

一只白壳黑眼的鸽子似乎特别中意他的头发，在他搭在肩头的马尾辫上东啄啄西咬咬，在它眼里雄虫的头发比小饼干更具吸引力。

不知不觉间，本来想用来投喂艾露里的零食被鸟吃得差不多了。

斯塔尔沉默了。

鸟真是世界上最邪乎的玩意儿。那么小，又那么能吃。

算了，喂鸟和喂小熊猫，也差不多吧。反正都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艾露里买完东西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的雄主被一大群圆滚滚的鸽子包围着，像是被施加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周围还有很多虫正给他拍照。

不出意外的话，斯塔尔的照片今晚就会被送到帝国日报的编辑部去。

但艾露里必须要创造“意外”。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将脑袋上插着鸟羽、还在神游的斯塔尔一把拽起来，然后拔高声音对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虫喊道：

“如果各位不想收到雄保会的传讯，还请把这位雄虫阁下的照片全部删掉。”

他重读了“雄虫阁下”四个字，没再管那些陷入震惊的人群和根本没吃饱的鸽群，拉着斯塔尔拔腿就跑。

一大群鸽子受惊后扑棱棱地振翅高飞，把阳光切成细碎的金箔，他们在光与影之中逃亡，把全世界的目光都甩在了身后。

斯塔尔被艾露里拖了一个踉跄，但很快就跟上了他的步伐，他看着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忍不住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清朗，若有形状，就是一条细长的、五颜六色的丝带，在身后如游鱼飘舞。

艾露里跑在前面，不知道身后那个雄虫在想什么。

他拉着那只纤瘦的手，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下去。

跑到那群鸽子追不上，跑到那些视线碰不到。

“您笑什么？”艾露里完全不明白，他在为了防止公爵的形象一落千丈而做出努力，斯塔尔却笑得很开怀。

但……阁下很开心。

这就够了。

艾露里的嘴角也不受控地上扬。

斯塔尔带着喘息，回答道：“我在想啊——”

好高兴。

工作也好，游玩也罢；刺杀也好，逃亡也罢。

原来和你一起，会遇到这么多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