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下，就当工资吧，在我这里工作的虫都有工资。更何况厨房的侍从们都很喜欢你。如果我不给你发工资，他们做的饭都会不好吃。”

“那个，扣掉了维修料理台的钱了吗？”

“已经换掉了。”

艾露里感到一阵眩晕，在遇到斯塔尔之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还有雄虫会主动给雌虫塞钱。

就算塞钱，也都是珠宝之类的东西，名义上是给雌虫的奖励，是宠爱的象征，实际上只是满足雄虫的私欲。

斯塔尔却直接给了他一大笔钱。

可能是他发呆的样子傻得可爱，斯塔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捏了一把他的脸。

“想什么呢？是想怎么花钱吗？”

艾露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是在想，要不要用这笔钱给大家买礼物。他这段时间，给宅邸的众人添了不少麻烦，想作为弥补。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想，但后来，一位素未谋面的笔友给艾露里寄了礼物，从那以后艾露里就学会了通过送礼表达心意。

“我确实有东西想买。”他小声说。

斯塔尔似乎对他主动提出需求而感到很满足，“要派人去买吗？”

艾露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已经很久没离开公爵府了。

按理来说在婚后没多久雌虫就要回岗位上继续工作，为了雄虫而努力挣钱，即便不愿意也会被雄虫强行赶走，他现在应该回军部才是。

实话说，他不想去，真的不想去。

阿德里安的所作所为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现在让他重新面对外界，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他才刚和斯塔尔冰释前嫌，也逐渐相信了斯塔尔并不会伤害他，可面对外界的雄虫对他而言，还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用了，我自己去。”

艾露里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才下定了决心，他觉得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早晚有一天，他还是得像其他雌虫一样回到战场上。

更何况，礼物还是得自己亲手选比较好。

“好。”斯塔尔没说什么，他返回书桌旁拿起他的光脑，又往门口去，“走吧。”

“您……？”

“我陪你去。”斯塔尔说，西格玛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他也终于闲下来，可以去散散心了。

他带着艾露里来到格纳库，这里停泊着数辆悬浮车，看上去不常使用，却没有落灰，有人经常来打扫。

斯塔尔的专属座驾在最内侧，那辆悬浮车的外壳光滑如镜，仿佛连落在上面的光影都会自然地滑开。

它的涂装并非雄虫们偏爱的五颜六色，连花纹都没有，像一只没有杂色的银灰色游隼。

他买这艘悬浮车的时候有一段不愉快的回忆，导购看他一个雄虫来买悬浮车，偏给他推荐那种大红大绿，一看审美就扭曲的昂贵悬浮车。

他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脑袋都疼了，最后买了这一辆性价比高而且色彩并不浓重的悬浮车。

导购还显得很尴尬，说“这辆悬浮车的外观在雌虫里更受欢迎，要不您再看看”。

斯塔尔表示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去隔壁买了，他才闭上嘴赶紧给斯塔尔办手续。

之所以跟艾露里一起，是因为他要问问艾露里身为雌虫的看法。

艾露里感到很恍惚，他从没和一个雄虫坐在同一辆车里。

即便是当初给阿德里安担任护卫，他也只是和同事一起坐在另一辆里。

最近跟着斯塔尔跑前跑后，他们同乘过几次，也是任务为重，人多，加上斯塔尔对他的“亚雌说”洗脑太严重，艾露里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现在反而有那么一点不适应了。

直到斯塔尔上了车喊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

“请、请让我来开！”他连忙绕过副驾驶，跑到驾驶席旁边，斯塔尔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愣了一下。

“有自动驾驶。”他说。

“自动驾驶不安全。”艾露里辩驳道，如果不让他做点什么，和雄虫单独坐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大概会疯掉。

斯塔尔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解开安全带换他来了。

很快，艾露里就后悔了。

他开悬浮车向来很稳，很专注，当他发现斯塔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时，已经不知道对方看了多久了。

雄虫放松下来，穿着日常外出的衣物，长长的灰发系成了高高的单马尾，阳光从玻璃间垂落，描摹着他细而密的睫毛，就连他另一半脸上那瑰丽的蝶翼眼罩也仿佛在流淌着辉光。

这样的斯塔尔·诗蒂诺，很好看，比艾露里见过的任何雄虫都好看。

斯塔尔的想法也差不多。

他发现认真驾驶的艾露里比平日里的更好看。

白色的中长发随着动作游摆，一双海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时不时还会因为反光而微微皱眉，对其他驾驶员突如其来的超车行为而感到不悦，嘴唇微微抿起又松开。

两个人在等信号灯的时候碰了一下视线，而后又迅速别开目光。

好看得不像话。他们不约而同地想。

“对了，”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斯塔尔率先开口了，“这辆车怎么样？”

艾露里张嘴就对悬浮车的性能大夸特夸。

说悬浮车的隔音效果很好，无论是引擎的嗡鸣还是外界的声音，都只是无法察觉的底噪，惯性补偿也做得极好，怎样甩尾都不会让人撞到玻璃上。

“外形，我是说外形。”斯塔尔忍不住打断他。

“外、外形吗？”

“对，就比如涂装啊，轮廓什么的。”

艾露里是个军雌，要说性能他能说上一天一夜，评价外观多少有点为难他了。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就……很漂亮。”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像是您会选择的外观。”

“是吗，是夸我审美好的意思？那你喜欢吗？”

“嗯。”艾露里忙不迭地点头。

“这样吗。”

阳光洒在斯塔尔大半边头发上，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侧过头看着艾露里，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我呢？”

他问。

“你喜欢我吗？”

斯塔尔的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刹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身体因坐姿不规范而猛地向前一抢，后脑勺又砰地撞到靠椅上。

“……”

“……”

气氛一下子更尴尬了。

斯塔尔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又看看旁边的艾露里。

雌虫别开了脸，一点发红的耳尖从他的发间露出来，被那抹白色色衬得格外显眼，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恨不得把它掰下来似的。

哎呀，玩笑开过火了。

“抱歉，看你一直紧绷着，就想缓和一下气氛。”斯塔尔连忙向他道歉，顺手把锅扔给朋友背，“坎里思家的少爷说开玩笑是社交手段，看来用在我身上不太合理。”

他俯下身在操纵台上点了点，一段柔和的轻音乐从中流淌出来。

幸好有开悬浮车时听歌的习惯，否则都不知道这个场面要怎么收尾，大概得其中一人拉开窗跳下去吧。

艾露里没有说话，他把脸扭回来，偷偷瞄了斯塔尔一眼，再重新把悬浮车的速度提上来。

然后，一路无话。

斯塔尔百无聊赖地刷着光脑，一目十行地看着论坛里面的帖子，只是偶尔看到零食推荐才会停下来认真翻翻帖子内容。

艾露里时不时用余光悄悄扫他一眼，这个时候的诗蒂诺公爵，好像和一个普通的雄虫没什么两样。

不，光从他不会对雌虫随意释放精神力这点来看，普通的雄虫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我到底为什么会害怕这样的一个存在呢？艾露里心想。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细细地思量“害怕”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