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捏住艾露里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也该学会怎么讨雄虫欢心了。取悦我,让我满足,我才会大发慈悲给你安抚,明白吗?”
放眼整个帝国的雌虫,艾露里的脸都足以引人侧目,此刻却因痛苦而扭曲。那双灰败的蓝眼睛,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枯海,徒劳地倒映着阿德里安的脸。
阿德里安似乎很满意他所看到的,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门外,斯塔尔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随即抬腿,鞋跟重重撞在门板上。
砰!
门应声而开。
阿德里安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他先是一僵,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更为扭曲的玩味。
“哦呀,稀客。什么风把公爵阁下吹到我这个小地方来了?还带着见面礼?”
他语气熟络,仿佛交情不浅。在这个帝国,即便是区区子爵,只要有家族撑腰,就敢对公爵态度不端。
斯塔尔倒也不生气,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他慢悠悠理了理怀里的花,小高跟在地上敲出一串悦耳清响,一步,两步,最终停在阿德里安面前。
“好久不见,克洛维斯。”
他掂了掂手里的花束。
“给你的见面礼。”
阿德里安从没想过,一束看似娇柔的花能当武器使用。
那束黑色曼陀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花瓣混合绿叶,在触碰的瞬间碎裂飞散,如一场纷乱的小雨。
这一记力道十足,将方才还大放厥词的雄虫打得脑袋甩向一侧。
阿德里安浑身一震,跌回沙发。花花绿绿的残片黏在他半晌未能转回的脸上,露水将发丝泡得湿淋淋,狼狈地贴在额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阿德里安那对泛紫的吊梢眼才难以置信地睁大。
这怎么可能?
向来以情感淡漠闻名的诗蒂诺公爵,行事竟如此直接、粗暴,完全不符合贵族身份。
这个疯子!
斯塔尔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掸去身上粘的碎叶。
在来的路上,他就打定主意要动手了。
在子爵府拔枪太难看,只会把把柄送到对方手上。既然武器不能用,自然得找别的东西替代。
他很满意这个方案。
很优雅,也很爽。只是用在阿德里安脸上,有点浪费。
斯塔尔把残枝败叶往旁边一扔,朝艾露里走去。
“你——”
阿德里安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抹了把脸。一片火辣辣的疼,疼得他龇牙咧嘴。看着手上的血渍,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成猪肝色。
他堂堂子爵,克洛维斯家未来的家主,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那本就驳杂混乱的精神力场被愤怒点燃,如一颗火星引爆整个房间。
斯塔尔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那股精神力,根本碰不到他和被他庇护的雌虫。
“斯塔尔·诗蒂诺!”阿德里安在他身后暴跳如雷,彻底失去了贵族体面,“你竟敢打我?!你这个没教养的私——”
那个最恶毒的词卡在喉咙里。
斯塔尔终于回过身,面对他。
银色的独眸里一片漠然,一片空无。仿佛面前的阿德里安根本不入眼,他的狂言便也没有听进耳朵的必要。
“继续说。”斯塔尔抬了抬下巴,“我听着。”
“你——”
阿德里安哽住了。
即便被愤怒冲昏头脑,趋利避害的本能仍在作祟。他清醒地意识到,倘若那三个字被完整吐露,将会招致他自己乃至整个家族都无法承担的后果。
毕竟斯塔尔·诗蒂诺是个疯子。不能用常理揣度一个疯子的想法。更何况,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正是他最擅长的事。
无法反驳。
这比任何侮辱都更让阿德里安感到羞怒。他指着斯塔尔,哆嗦的唇齿间却再也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既忌惮斯塔尔的身份,更忌惮他那诡异的行事风格。
斯塔尔没再理会,他转身,将手搭在锁链上。
轻轻一握。
霎时间,枷锁寸断,化为齑粉。
艾露里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猛地一软,向前栽倒,斯塔尔伸手接住了他。
斯塔尔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克洛维斯子爵,你对我雌君的所作所为,我记住了。”
每一个字都如落石,清晰无比地砸进艾露里耳中。
“雌君”。
这两个字让艾露里忽然停止了颤抖。
他能听到斯塔尔的呼吸声,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可一切声音在刹那间都变得极其遥远。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顶得他几欲作呕。
……不是这样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喉咙干得像有刀片在刮,令人生不如死。徒有反抗的念头,却没有支撑其实现的力气,没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
那股无力感渐渐发酵成恐惧,艾露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想他的未来。
阿德里安·克洛维斯对雌虫的折磨,不过是帝国赋予他的权力,他甚至没有艾露里的“所有权”。
而眼前这个雄虫——位高权重的大贵族,他法律上的雄主——若是落入他手中,艾露里不敢想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
要逃走。
必须要逃走。
“……放开……我……”他竭尽全力地挣扎,“……离我……远点……”
但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挣脱一个怀抱的力气都没有。光是挤出这几个字,都得拼尽全力。
斯塔尔低头看着他。
他看见那双灰蓝的眼睛里燃着火。
令人神魂颠倒的火。
心脏无端跳快了几分,撞得胸口生疼。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不该在此时此地分走他的心神,更不该……因这个雌虫而生。
他是来算账的,来带走失联的雌君,好能继续实行他的计划,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对一个身负重伤的雌虫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特殊癖好,他的心亦从未偏向过任何虫。
可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他却不得不承认——
这个沦落至如此境地,眼中却依然含火、不肯低头的雌虫……
让他那颗从未为谁而剧烈跳动过的心,无药可救地,战栗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