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谁还没个老的时候了?也别为难人家李伯伯了,快回去吧。”那妇人笑了,眼角立即泛起细密的皱纹。她拉了拉那汉子的胳膊。
那汉子却反过来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的手,“急什么呀,买一对糖人再走。”
妇人嗔怪似的推了推他:“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净抢些孩童的吃食!”
那汉子却仿似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怎么能叫抢呢?咱可是出了铜板的!”说着,真从怀中掏出两个铜板来,递给李伯伯:“来两个鱼儿的!”
一旁的素禾早看得入了神,直到叶淮轻轻碰碰她的手背。
“怎么不吃?都快化了。”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叶淮手中不知何时只剩了一根细木棍。
“没什么。我们走吧。”她掩饰着自己眼中的失落,咬了一口手中的荷花,一面嚼,一面对他笑道。
他也装作不知,轻轻握住她没拿糖人的那只手。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看到那对中年夫妇,不知怎地便想到了他们自己。
他们都有五十岁的那一天。到了那一日,叶淮大概会如这个汉子一般,也许面容沧桑了,也许身材也不再这般精壮了。
可她呢?她不会像这妇人一般,让岁月在她脸上刻画下独属于她的从容痕迹,无论再过多少年。
她永远都只有这一个模样。
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待他们?他们还能不能像今日一般,手挽着手问心无愧地出现在市集上?
叶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发。
好在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掉一项名为“心照不宣”的本领。
就比如此刻,两颗心里便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管他日后如何?今儿痛快了再说!
“南边有个说书人,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想不想去看?”叶淮朝她眨了眨眼。
素禾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糖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两人都溜达乏了,慢悠悠走回那片山头时,已是夜色如漆。
如墨夜色中,素禾远远望见一个人影。
这方荒郊野岭,怎会有人?素禾没敢出声打草惊蛇,只无声地拍拍叶淮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
叶淮同样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人影同时看到了她们,缓缓地朝这一方移动而来!
素禾下意识挡在叶淮身前。她盘算着,他已没了武功傍身,若是遇上难事,让他先逃跑便是。
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这一命本就短,死了便死了,起码还有来世。反倒是她,说什么也得让她活着。
几步路的时间,那人已从全然的黑暗处移至月光下。
借着月光,素禾与叶淮看清了那人的脸,几乎同时惊呼一声:“阿曜?!”
阿曜却好像比他们两个还要震惊似的,瞪大了眼睛瞧着素禾。
“素禾姐姐……”
“阿曜,出了什么事?”素禾单刀直入。叶淮没做声,可他紧紧地蹙着眉,同时心脏处没来由传来一阵惶恐之感。
阿曜沉下一口气,目光在素禾与叶淮之间逡巡着,像是不知该如何将这件事说出。
“你快说呀!”素禾急了。
“整个陵苏的妖……”
素禾感到心脏被人攥紧了。
“整个陵苏的妖……全部不见了!”
“什么?!”素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禾,你先冷静。”叶淮忽然伸出手,扶住她两边肩膀。“会不会……又是花拂的把戏?”
“对,花拂!”她一瞬空白的脑海里仿佛一下抓住了什么。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素禾说着便闭上眼要发动“身随心移”。
叶淮却急忙按住她,“莫要乱了阵脚。花拂他为人诡计多端,不如我们……”
“不必了。”
这一句却不是出自素禾,而是在场的第四人。
叶淮见到一个陌生的细长脸男人,一时惊愕起来。
素禾却上前,急匆匆对那人道:“妖主大人,您已听说了?”
冥妖脸色实在复杂,让素禾辨认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然而她又隐隐觉得,冥妖的眼中分明是深不见底的痛。
“素禾,随我来吧。”他的嗓音……何时变得如此沙哑了?
“素禾?”叶淮还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
她只是向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放心。
在这之后,她立即跟上冥妖,随他来到一个将叶淮与阿曜隔出足够远的地方。
“妖主大人,您已知道是谁做的了,对么?是不是花拂?”素禾明显很急促。
“是我。”
短短两个字,足以令素禾心神俱震。
“……您?您做了什么?那些妖都去哪了?”她的声音开始带着颤抖了。
“他们……都死了,因为我。”冥妖的声音已不能称之为沙哑,他简直感觉不到自己在讲话,而只感到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消失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