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捉妖师又怎么了？捉妖师便能平白无故耍威风了？”

……

花拂僵立着。一滴汗猝不及防自额上迅速淌下，经过那正不经意咽唾沫的喉咙。

他手指动了动，一阵寒光闪过又消失，一声清晰的金属摩擦之音，陡然绽放在七嘴八舌的讨伐声中。

是剑归于鞘之声。

偌大一片树林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来自于无数张嘴。

“太好啦，素禾姑娘得救啦！”

“不，是妖族都得救啦！”

“吓死老身了，梧遇神医若走了，谁为老身看病呢？”

……

花拂宛如风中石像，见此情此景，惊觉自己动弹不得，连迈开腿狼狈地撤退都做不到。

小臂上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他僵硬地回头，见是十二位长老中的一个。

长老到底是多见过几十年大风大浪之人，就连此时也只是摇摇头，语重心长道：“小花金石，你的意图我们都明白。可此刻……不如，姑且算了吧？”

花拂脸上实在下不来，可……总不能对一群无知百姓动手吧？

他前后踌躇了有一刻，只听得耳边的欢呼声愈加吵闹了，烦着他的耳，更乱着他的心。

“小花金石？回去吧？难道还要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一齐拉你不成？”那位长老绷紧了脸，顿时也有了不悦之色。

花拂终微微颔首，恨恨地运起轻功，飘飘然离去了。长袖拂过，只余一片含恨不甘之心。

场中更热闹了，几乎是三五成团地抱在一起，就连除夕夜也没有的热闹。

面对着这一情景的素禾，早已泪眼婆娑。

“大家……”

没有了长老们的阻挡，阿菀第一个冲过去，替素禾抹去接连不断的泪珠。“素禾姐姐，你放心。只要我们在这儿，就不会让师父的多年心血付之东流！”

阿曜也紧跟着逗素禾笑：“那是自然。我阿曜皮糙肉厚，等那些捉妖师来了，大不了先派我出战，磨一磨他们的耐性！”

阿菀忍不住笑话他：“就你？还磨他们的耐性？”

果然，素禾也被逗得一乐，瞬间破涕为笑。

“可我此番前来，本是想替大家除掉花拂这一麻烦的。”素禾上前一步，直面梧遇与群妖。“却不想，反让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大家纷纷赶回来……”说着说着，她忍不住低下头，难掩惭愧之色。

“这倒没什么。”梧遇傻笑着，“我们能够出现在此，全凭妖主大人用妖脉借了一大片足以承载群妖的云彩。”

“素禾在此，谢过各位！”

素禾不再是对着梧遇，而是放远了目光，将在场的所有妖与人通通扫视一遍，再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妖两立一事已愈发严峻，大家都知道。”又一个声音自稍远处清清朗朗地响起。素禾听闻后怔了一瞬，随即了然般微笑起来。

“此间各事，又怎能让你一人承担？”话尾的语气愈发柔软了。一句说完，他已晃至她身前。

“你……不好好歇着，凑什么热闹？”素禾别扭地假意嗔怪道。

“你又背着我做这么大事，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叶淮戏谑般笑道。

素禾顿了顿，无话可说。说来也是，说好了万事一同经历的，她却三番两次趁叶淮不知擅作主张。若擅自冒险的人是他，想必她会更气。

她沉思半晌，终于决定接下来的去路。

“叶淮，还有件事要劳烦你。”她抬眸看他，正色道。

“何事？雨妖大人尽管吩咐便是。”叶淮没正形地嬉笑道。

素禾先是白了他一眼，后才正经道：“我还有点事，要同妖主大人禀报。这全场百姓和妖友……”

“你放心，我自然会将他们安置好。”叶淮率先接道。

素禾放心地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话了，素禾却仍不走，留在原地盯着叶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叶淮回盯着她。

“没什么。”素禾思来想去，决定暂不将四片妖叶之事告知于叶淮。

“你只管去便好，对我嘛……不必太过思念。”叶淮一副看破一切的样子，悠然自得道。

余下的烦恼皆被抛到一旁。素禾欣慰地想，这才是叶淮嘛。

可她没能看到，就在她消失后的一瞬内，叶淮的表情陡然变了。

那尽力维持着的轻松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忧色。

如今人妖两族势不两立，素禾又有事瞒着他，他如何看不出？

可就算看出了，他又能如何？如今的他，已是废人。莫说与花拂一战，就算天要塌下来，他也不能替她扛着。

更何况，他自己也有一桩大事瞒着她。若她知道了……他不会让她知道的，那太残忍了。

一只白蝶扑着脆弱的双翅，顺着风飞近了。

叶淮伸出一根指来，它竟有灵气似的，真在其上停下了。

叶淮望着那只小小的白蝶，却忽然笑了。与此同时，他眼中生出一种情愫来，此种情愫名为“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