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师弟?你来做什么?”
比起方才见到陆瑛,此时的黄令更为不快。
林行的眼中似翻涌着剧痛。
他看了一眼陆瑛,又看一眼黄令。
陆瑛沉默不语,只是回望着他,目光未曾移动半分。
黄令却似自己先乱了阵脚,二话不说,竟拔剑直对林行!
叶淮早已看出端倪,连忙侧身挡格过去。
阿曜阿菀两人也不由分说加入了乱斗。
在场六人中,唯黄令是外人,瞬间落于下风。
黄令自知不敌,也不愿自讨没趣,一个撤步远离众人。
可他今日所为已勾起叶淮不多见的盛怒。一向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叶淮这次竟是没打算再饶,拔腿欲追!
然而,他却感到腿上沉重异常,像是坠着何物。
一低头,竟是林行。
林行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小腿!
“你做什么?!”叶淮惊道。
“求师父……饶大师兄一命。”
叶淮虽是江湖上有名的菩萨心肠,可也绝非什么软柿子。
对于黄令这种已令他恨之入骨之人,他本该尽早斩草除根,别说林行,就算素禾来求情他也不会心软。
不过当然,素禾是毋庸置疑的自己人,十年前就是了。
可今日林行一求,他却真没再追黄令半步。
倒不是因为林行的眼中透露着满满的楚楚可怜。
而是因为,林行在对他眨眼,以一种奇怪的神色。
叶淮心里一紧。他想,林行必定知道些什么。
“先起来。”叶淮稳稳地道,一面说一面弯腰去扶。
林行颤颤巍巍地站起,眸子不由自主收缩着。
他回头看看,确认黄令已然走远。
这才凑到叶淮耳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素禾。”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叶淮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然狂跳的声音。
他再顾不得其他。
叶淮已走了,林行却似被什么吓得失了魂魄,直直地站着,身子发着抖。
陆瑛本为他说了实话而欣慰,正要与他重归于好,却在这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林行?”她皱着眉,上前一步。
“我的好师弟啊,你果然背叛了我。”
身后,黄令狰狞的笑声传来,陆瑛心底一凉。
“你果然还未走远!”陆瑛拔剑,挡在林行身前。
“我当然不能走远。”黄令冷笑道,“如果不是亲眼见着叶淮急匆匆冲出去,我又怎会知道,我最信赖的八师弟,竟是如此背信弃义之人?”
陆瑛目眦欲裂,正要回骂,却有一只手将她轻轻拦住。那只手来自身后。
“阿瑛。这是我欠大师兄的,让我同他说吧。”
陆瑛回头,这才发现林行眼里的惶恐,不知何时已被一种镇定而温柔的清明取代。
陆瑛犹豫着。在她犹豫的间隙,林行却已迈了步,缓缓朝着黄令的方向。
“今日生了二心,是师弟的不是。大师兄要打要罚——”
“林行——!”
“林师兄!”
林行的话没能说完,卡在喉咙里,随即从那处喷出一口血来。
陆瑛惊叫着,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阿曜和阿菀连忙上前,一人接住师兄的身子,一人扶住没了气力的师姐。
而黄令——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峻,甚至没有那日杀齐须时闪过的一丝痛。
他重重地抽手,那把嵌在林行体内的剑被拔出,又一股血喷涌而出。
黄令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这般走了,仿佛方才那一切凶残全非他所为。然而此时此刻,已没人再关心他的去处。
陆瑛不知自己是怎么移动过去,抱住那人的。她只记得,自己的泪一直流,那人却吃力地、缓缓地露出一个笑来。
“大师兄将一切都告诉了我。那天他到陵苏来,最先找到的,其实是我……”
“别说了……”陆瑛颤抖着抚着他的脸,却只摸到一手血。她抚摸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手掌印。
“今日……本是他编排好的一出戏。我跪下求情,不过是缓兵之计。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在素禾。
大师兄以光复师父大业为由,想借师兄弟之情引我入局……只可惜,我看清这一切,实在太晚……”
“不,不怪你……是黄令他太过蛇蝎心肠,不怪你……”陆瑛牵着他冰冷的手,引他抚上自己的脸。
林行费力笑着,却有一滴泪自眼角滑下。
“对不住……师姐。”
此句过后,再无声音。
师姐?
陆瑛默念着这个久违的称呼,忽然想起十年前,师父带着其余的弟子走了,只有他们,悄悄地叛逃了师门。
那一日,她和叶淮交手,在叶淮手下留情后毫发未损。而他却被花拂打了个半死。
她背着他,找到传说中的神医——一只树妖。
只可惜,神医再神,医的也是人。
死人,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