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药铺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花拂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月黑风高的,偏僻巷子家的百姓一个个不在自己家待着,都围在这小小药铺做什么?
他的不安并非空穴来风。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方才他们还在念叨的风妖,此刻居然正好待在小姑娘爷爷的药铺里!而且正面目狰狞地与人斗法!
奇怪,他对面的那个同样大汗淋漓的女子,是捉妖师吗?不,她脖子上没有石头。
“你们先在这儿等我,若我有危险,就赶紧跑!”
叶淮飞快地安顿好孩子们,回头对花拂喊了一句:“还不快上!”话音未落,自己先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花拂比叶淮慢了一步,因为他开始疑惑了:不是刚说自己打不过……?
相隔短短半日,宁菀此时此刻又见到了阴魂不散的风妖。她的所有窘迫,皆因他一只妖而起!
不知身旁的小妹子不知为何又开始嚎啕大哭,阿曜手足无措,只好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抹去眼泪。
接连吃了十几颗荆果,素禾本来觉得有劲没处使。
偏偏在这时,她冤家路窄地碰见了玄朔。
于是她一鼓作气,干脆将剩下的十几颗也吃了个精光。
这荆果果然名不虚传。要是搁平时,她看见玄朔都得绕道走,哪有胆量跟他一决高下?今天可不一样,凭着荆果的后劲儿,她已经跟他斗了足足半个时辰了。
然而,玄朔就是玄朔,就算她将乾山夷为平地,将几十筐荆果悉数灌到自己胃里,也永远不可能比得上他。
跪下磕头是不可能的,可是,难道她真要丧命于此?可自从有了想法以来,她才活了短短十八年啊!这寿数,对人类来说都要抱怨命不该绝,更何况她可是一只妖!一只本该千万年来享尽清福的妖!
素禾的胸腔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四肢百骸被酸痛的感觉填满了。但这些与她心中的怒火相比都尚且微不足道。
不就是天生强力吗?凭什么滥杀无辜!
“你我师徒一场,何必自相残杀?你现在回头尚且不晚,只消得跪在地上给你师父我恭恭敬敬地磕上三个响头,我就不计较你犯上之过,反而还将你当作我的好徒儿,如何?”
“放屁!我没你这个狗屁师父!”
“就你?敢这么这么跟我说话,等一会儿屁滚尿流时最好也这么嘴硬!”
素禾的言辞彻底激怒了玄朔,他本还想着在这个新认的小徒弟面前耍耍威风,没想到威风没耍成,自己先被臭骂了一顿。既然如此嚣张跋扈,就别怪他玄朔不留情面地教训她了!
对于素禾短短几日不见就造反且妖力忽然剧增的怪异行为,玄朔确实从心里疑惑了一下,不过他向来不喜思虑,也就没多想。而且当下形势愈发紧张,也根本容不得他分神来多想。
玄朔不停地在那双宽厚的手掌上凝起法力,一刻也不敢懈怠。对付这种小妖,居然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结束,反而一直维持着势均力敌,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
秉着速战速决的初心,玄朔顾不得防着素禾了,而是任由她动用法力击打在自己身上。
暂时占据上风的素禾却是满脸惶恐——玄朔已经快撑不住了,为何不躲?说明他要赌一把!他在赌自己能够发动一个招式,比之前任何一招都要厉害,在她把他打成重伤以前!
现在,既然已经看出了他的真实意图,该逃么?
就在犹豫的一瞬间,她亲眼看着玄朔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一瞬,他既要忍受她的攻击又要独自凝神,故作平静的脸上带有抑制不住的暴躁。而下一瞬,平静和暴躁就都被显而易见的惊讶取代了。
再下一瞬,这个表情就同样出现在了素禾的脸上。
“叶淮?!”
素禾愣了一瞬,然而很快便将思绪拉回了紧张的战斗中,继续不留余力地用尽浑身解数。唯一的变化是拧成麻花的眉终于稍稍松了两分,嘴角也埋伏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
叶淮回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好歹气势不能输,于是他在运行法力的同时不忘对玄朔大吼一声:“大胆风妖,拿命来!”
这一吼的威慑力非同小可:原本围观一圈看戏的人们须臾之间纷纷落荒而逃了,谁知道这精彩的一战的主角居然是妖!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由于叶淮的搅局而瞬间泡汤了,而方才那些招数只能算自己白挨了!玄朔怒气更盛,一口黑血猝不及防地喷出。
“两个小崽子,还不都是你爷爷我的手下败将!想当年我在江湖叱诧风云时,你们的祖宗还不知在哪满地乱爬呢!对了,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头,压根儿就没祖宗!”
玄朔已经被气得冲昏了头脑,阵脚也不免有些乱了。反倒是被他痛骂一顿的素禾,不仅完全把方才那一番话当作了耳旁风,施法的手还越来越稳了。
一边是突然妖力猛涨的前徒弟,另一边是在江湖上有一定名望的银石捉妖师。被左右夹击的玄朔此时愤怒归愤怒,虽则报仇心切,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有那么一丝害怕。
怕什么?怕打不过他们,自己瞬间血肉模糊,变成一颗小巧玲珑的没气儿的妖珠?当然不是!他还是完全有信心收拾一下他们的。只是……若真僵持个一天一夜才收场,岂不是丢了他的脸面、大大有损副妖主的名声?虽然当今名义上的副妖主是曼裳,但他始终不愿承认。
玄朔此时的心态还算乐观,一手打一个虽然已经有些吃力,但好歹能分心去想到底几个时辰能把这二位教训得心服口服。
花拂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趁虚而入的。
玄朔彻底崩溃了:他娘的,三打一你们要还要脸吗?!老子今天先放你们仨一马,下次不论是谁落了单,早晚让你们吃到苦头!
花拂这就显得有点多余了,根本并未出手,只起到了一个威慑的作用。
玄朔打得狠跑得倒也快,一转眼就没影了,跟一阵风似的。
素禾简直是劫后余生,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却见到叶淮挤眉弄眼地看着自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