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吗？”陆少卿手背在脑袋后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他在人家酒馆里喝多了闹事，砸了两个人，被抓去了局子，让周老爷子好生气了一顿，把他抓回了周家，后来他溜出去，他砸的两个人找到机会报复了他，现在躺医院，说是脑子有点问题。”

“这么严重？”贺谦霖皱眉，想到那个消息，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这种事吧，可严重可不严重，往小了说就是失忆啊傻子啊，往重了说被弄死也未必不可能。”陆少卿耸耸肩膀，“好饿啊，我建议你别掺和了，我们去吃饭吧。”

“走啊？”

贺谦霖脚步没动弹，他低头看向钟离燕：“你跟他去吃吗？还是让郝助理带你回家吃吧，你姐姐肯定很想你。”

“前天才打过视频，我姐都没露脸，估计正嫌我烦呢，”钟离燕摇头，“我想跟你一块儿。”

“可是我要去医院的。”贺谦霖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哦。”

“我也要去！”钟离燕想也没想，立刻道。

“你确定？”贺谦霖挤眉，捏捏他耳朵，“真听我说话了没，医院医院，你要是进去哭或者扒着我，就把你……”

贺谦霖准备说把你丢出去，想起二哥后面不放心又提醒他收着点嘴，话锋急转：“送回家。”

钟离燕用看破一切的眼神道：“……你是想说把我丢出去吧。”

“你听错了！”贺谦霖拉住他手腕塞进车里，“郝助理，麻烦去xxx医院。陆少卿，你自己吃吧，我晚上回来！”

“行吧。”陆少卿挠挠头，想了想又追上去，“我也要去！反正钟离燕也在，爸爸这回挑不出毛病，这热闹不凑白不凑。”

“没良心的臭男人。”钟离燕抱臂睨了他一眼。

“啧，”贺谦霖糊弄他脑袋，“谁让你眼光不行。”

“你居然敢质疑我！”钟离燕狠狠踩了他一脚，“你真笨，自己都说漏嘴，本来我不知道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贺谦霖说。

“知道就知道了，”钟离燕扭扭脖子，翘起的二郎腿点了点，“反正我是要一起去的。”

“……随你。”贺谦霖说完，过了好几十秒，又补了句，“我本来也没拒绝你啊。”

钟离燕抬头看了眼他，凑过去，捏捏他脸颊笑道：“委屈了？好可爱啊，委屈巴巴的。你上辈子是不是吃了可爱丸？”

“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贺谦霖偏了偏头也没躲得开他的魔爪，索性闭上眼睛躺平，任其玩弄。

被当泥娃娃揉捏的脸蛋上温热得触感一离开，贺谦霖就醒了。

“到了到了，你快下车。”

钟离燕已经闪现到医院门口，看见走路急匆匆的白大褂又战术性后退两步，想起来又不是自己看病，顿时恢复了精神，原地叉腰嘚瑟的深情直接摆在脸上。

像个傻子。

平时看起来做起事都那么聪明。

“过来，”贺谦霖一把将他揽过来，低声提醒，“别碰到任何人，戴好口罩，医院细菌很多，能不坐就不坐，累了就回车里。”

“收到，洁癖官大人。”钟离燕吐了吐舌头，舌头刚冒出来就被贺谦霖罩过来的口罩压制回去，“知道啦，我也有洁癖。”

贺谦霖噗嗤笑出声：“骗鬼呢。”

“骗小气鬼啊，”钟离燕啧了声，“略略略，小气鬼喝凉水，叫你天天喝冷的。”

贺谦霖欲语凝噎，只好搭着他肩膀，一方面隔绝拥挤电梯里各种各样的家属或者患者，一方面低声道：“我今天晚上就喝热的，人好多，嘘。”

钟离燕往他身上靠了靠，他最不喜欢这种挤来挤去的，加上封闭的环境，还有人在不断地挤、小孩子尖锐的声音、饭盒里奇怪的味道……怎么还在17楼？

好慢啊，虽然人越来越少。

钟离燕真的很想转头，把整个脑袋埋进贺谦霖香喷喷的衣服里，可以枕在软软的胸肌上，抱着刚好能卡住他手臂的腰，哼，这个腰简直就是为他长的吧，不然怎么尺寸刚刚好呢。

“喂。”

脸颊被一根手指戳了戳，头顶也被下巴的骨头戳上。贺谦霖酥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收收口水，到了。”

“诶、诶？！”钟离燕一抬头，震惊于自己居然真抱着他，面对面……

“我去，我在梦里吗？”

“你在17楼，电梯里都没人了。”贺谦霖耸耸肩，“我的腰抱起来舒服吗？”

“有点意思。”钟离燕道，“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贺谦霖：“？”

“嗯？你刚才那句话不是非常经典的霸总语录吗，被我反套路了吧，哼哼，”钟离燕得意地转着圈出去，“话说我怎么不记得抱着你了，明明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而已啊。”

“12楼的时候进来一个人，你侧过身躲他，就这样了。”贺谦霖看了眼时间，“好像过探视时间了。”

“特殊病房只要登记就好了，我刚才问了下，周先生住在T404。”一直当透明人的郝助理非常及时地冒出来，说完又立刻隐退回环境里。

贺谦霖：“咦，好不吉利的数字，特殊病房不避开这个忌讳吗？”

“好像是床位不够，临时改的房间。”郝助理答道。

钟离燕还在回忆，回忆着发现似乎贺谦霖还拉了他一把，这才正大光明地面向了他，顿时更高兴了，贺谦霖最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出现惹人注目的行为，今天居然没介意，他真的人太好了！宁可委屈自己，也不忍心看别人难受！

“钟离燕，钟离燕。”

贺谦霖大踏步走回电梯口，牵着他手心往里头走：“喊你好多遍了，又在脑补什么呢，整天露出这个傻子表情，我是什么很傻的人么，你一近墨就黑。”

“嘿嘿，”钟离燕开心地收紧手指，将贺谦霖虚握着的手捏得紧紧的，“你人真好。”

“第六张好人卡了吧，”贺谦霖勾唇，挑了挑眉，“你也太单纯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好人卡了，小心老了卖你保健品。”

“好啊，你要卖什么保健品，我可先说好啊，恋爱脑吃什么都没救了，别想着治了。”钟离燕唰唰签了字，坠着他胳膊走路。

“你记性真不好，多吃点补脑的吧。”贺谦霖说。

“才没有。”钟离燕嘟哝，也没接着说，病房区要求安静，虽然大概都是熟悉的人，但还是要遵守规则的。

快靠近这层病房走廊尽头的时候，贺谦霖突然弯腰低声问：“你的好人卡是不是因为电梯里你抱我好几层我都没生气？”

“你怎么知道？”钟离燕瞪大眼睛。

“读你脸色知道的，每个字都写得明明白白呢，”贺谦霖戳戳他鼻头，“笨蛋，13-17都是特殊病区，过了13就我们三，等于没人。”

这栋楼没有14层，13层融扩了正常两层的高度，分为13A1和13A2层，主要是各种检查和医护人员的各种工作室、教研室、临时会议室、家属等候区。

钟离燕抬头看向墙转折处的红点：“可是还有监控。”

“监控又没有情绪。”贺谦霖答。

“哦！”钟离燕恍然大悟。

不知道他在哦什么，但已经到了周天昊的病房门口，几个保镖正坐在门口，手里还捧着花束。

“贺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好出来，是周老爷子安排的专门负责周天昊的秘书，立刻笑着走过来，“来看小少爷的么？”

“是有人在吗？”贺谦霖问。

“啊，钟离少爷也来了呀，”秘书推了推眼镜，眨了眨眼，“没事的，我们大少爷也在。既然钟离少爷也来了，那就一起进去？”

这个秘书贺谦霖有点印象，某次听周天昊提起过，是个聪明人。

周天昊虽然不是婚生子，但因为其生O去世得早，还是被他爸的小情人弄死的，于是从小养在老爷子身边，周老爷子跟他的感情最好，安排了一个秘书一个助理，都被周铭贿赂了，这件事周天昊心里门儿清。

看起来，这个秘书好像也没倒戈全部，是个心眼儿多的。

“要吗？”贺谦霖问钟离燕。

“去，”钟离燕踮起脚小声地说，“凑凑热闹。”

“哎！你们等等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超级响的动静，紧接着就是护士追上来提醒小声，陆少卿尴尬地捂住嘴，一溜烟小跑过来，“我刚才真的声音很大吗？”

贺谦霖和钟离燕齐刷刷地点头。

“哦不，我嗓子很小的。”陆少卿不愿意相信这个丢人的事实。这层楼好几个人他都认识呢，还来谈视过，并不想被“无情”的大哥知道，不然又要被失望了。

“并没有哦，”钟离燕摇摇手指，“整栋楼都可以听见的大嗓门呢。”

陆少卿捂住心口：“37°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我的小心脏，哦不，它不想跳了。”

“没事，每层都有一个急救室哦。”钟离燕微微笑。

陆少卿：好魔鬼的笑容，这真的是贺谦霖口中那个傻白甜的好学生？怎么看起来比他这个职业紫毛更有社会气质呢。

看似微笑的脸上，眼底却没有暖意，看人的眼神跟视若无物的一样，完全漠视。

他没再吱声，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俩一起进了里头，站在视野最好的角落快乐地吃瓜。

怪不得秘书要出来，怪不得门口还有几个保镖，怪不得陆少卿那一嗓子这么大声里头都没人出来看，原来在吵架。

甚至周老爷子身边跟了很久的那位秘书也在，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中间，左边是哭着的不知道三儿还是四儿还是五儿，右边是连假笑都挂不住的原配，身旁站着一脸威严的周铭。

病床旁坐着一个中年大叔，背对着门口，正捏着眉心，从背影就看得出耐心快要告竭，身边牵着一个小孩子，缩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只瑟瑟发抖。

“呀，”陆少卿从他俩中间冒出来，“啧啧啧，这是又多了个孩子被发现了？”

“嚯，那小孩儿，再少个两岁都能当周铭儿子了吧。”钟离燕吃瓜看戏。

“估计是陪新人产检，结果碰上原配和大儿子来看私生子，”陆少卿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噢嚯，人生如戏呐。”

钟离燕抱紧贺谦霖胳膊，啧了啧嘴：“这都能看出来？”

“哎呀，你看地上那个呐，虽然月份小看不明显，但一直护着肚子肯定是故意挑衅，这孩子本来就没打算保住，就等着狠狠敲原配一笔呢。”陆少卿说得头头是道。

“哦！”钟离燕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秘书站在他们旁边努力地做好表情管理，我去完全侦探啊，竟然猜得分毫不差，他清了清嗓子才舍得挪开脚步，去跟周总汇报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