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
白蘋洲把偶人细细乔装打扮一番,扔到了来往必经的廊桥之上。
她绕了一圈回来,假装没发现这个“汲悦”,故意进了黄垂沙的房间,屈指敲敲门板:“喂,汲悦好像跑了,你去找找?”
黄垂沙拿着把锉刀修指甲。
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修什么指甲,闻言漫不经心地说:“她能跑多远。都饿了——好像快十天了,她不会死了吧?”
“你前天还指使我去送饭送水呢。”白蘋洲倚靠在门框上皱眉说道,“再不去找又成我的锅,侯爷回来会杀了我的。”
“啊,想起来了。”黄垂沙一拍脑门站起来,凑到白蘋洲耳边,“我去找,去找行了吧。只要你别在外人面前说……”
“说什么?”天疏雨阴沉沉地问。
“跟你有关系?”黄垂沙保持着姿势没变,笑着问天疏雨。
天疏雨手里提着那个假人:“汲悦跑了也不看着,等着被追责吗!要不是晕在廊桥上,指不定跑到哪里去!”
“那你送她回去吧。这不是没跑成吗。”黄垂沙颐指气使地要求天疏雨。
天疏雨快步走到牢房前,狠狠推开门,一把将偶人甩了进去,又回来找茬。
白蘋洲趁着这个空档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拉好了窗台前的屏风,拽着汲悦一同躲进去。
“白蘋洲!”天疏雨敲了两下她的门。
汲悦惊惧地捂住嘴唇,更把自己往下缩了缩。
“我在沐浴。”白蘋洲不动声色地把话语挡回去。
“为什么高凭义在天水附近活动?你跟他串通了什么!”
“我跟他没交集。我只说了信息,信不信由他。你搞小动作被发现了?这个也能怪我吗?”
黄垂沙的声音隐隐传过来:“怎么,天疏雨,你去干什么了?被他揍了一顿吗?”
“一个武功尽废的疯子也敢拦我?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猜猜,你是不是要杀香山迟。你的武功应该比不上剑宗的少爷小姐吧,是不是差点被他反杀啊?”
“你的武功又什么样。劝你谨言慎行。”
“小心眼,多大一点事就发火,你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跟白姐姐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剑宗的少爷小姐吗!”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汲悦怕的几乎要哭出来。
白蘋洲用气音说:“你别怕,今日已经二十五了。”
汲悦咬紧了牙,还是控制不住眼泪。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是白蘋洲?”
她听说过剑宗有两个小姐,只是没见过,香如故应该不会沦落到老鼠窝里去,那面前这个只能是白蘋洲。
“……”白蘋洲沉默了一下,移开目光。
“没事。你跟我一起走吧?”汲悦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白蘋洲摇头。
“那能给我找来些木头么?”
汲悦无法确定白蘋洲的立场,更不认识什么戴帷帽的女人,要知道楚墨没有中年女子,可她现在不信白蘋洲的话就只能自己打拼,幸而机关术走到哪里都能用。
“今日风雪好大。”伏鸣筝压了压自己的帷帽,迎着风对金逐络说。
“今年会死很多人吧?”金逐络看着西边的山林,脚下的雪一踩便是嘎吱声响,问伏鸣筝。
伏鸣筝摇头,说道:“我们再靠近一点驻扎吧。前头还有个村子。”
朝廷已经开始赈济各处了,不过风雪压路,粮道暂时不得行,民夫胥吏争着时间清路,好让粮车通行。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伏鸣筝坐上马背,由徒弟牵着往前走,却微微笑着唱着诗经北风。
年龄大了,腿脚也不方便,而且一到冷天就痛的扎心,风雪里更不能行走,陈宓前几天给她看诊,说得了痹症,要日日服药,金逐络跟她得了什么绝症似的,一天要闹三次逼着喝药,管天管地,路都不让自己走,这日子过得没有半分颐养天年的乐趣。
也不知道那群小辈在东边闹腾什么花来,皇帝似乎特地支开了班箐,防止他捣乱,大智也。
十月二十七。
岳恬带着一身风雪终于比其他人率先到达了大云寺,累的腰酸背痛,一下马差点摔死在雪地里,被两个人扶着才站起来。
“夫人啊,有几个大麻烦……”岳恬扶着腰对来接人的陈宓说。
陈宓挑眉。
岳恬接过沈微月递过来的酒囊喝了两口,说:“班箐丢了。我以为你让我自己回呢……”
“你说什么!”陈宓一股火直冲脑门,伸手就去抓岳恬,“他要出事你这个堂主就别当了!”
岳恬往侧边躲了一下,马蹄迎着面飞奔过来,班英从马上跳下来,直直扑进陈宓怀里:“娘!”
岳恬又喝了两口酒,笑了笑,说:“这是第二个大麻烦。”
“你怎么跟过来了!”陈宓掀了女儿的斗篷,捧着她的脸仔细查看,“不是让你好好学习?你姐姐怎么什么都没告诉我?你怎么找到岳养智的?外面风雪交加的,你不冷吗?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
“我听到你和姐姐吵架,不知道怎么办,偷偷去找了如故姐,如故姐带我去长安了。姐姐太忙了,没时间管我,我都十六岁了,当然想走就走。表哥在长安都不知道我也在。”班英抿唇笑笑,回答道。
陈宓迁怒骂道:“陈重熙那个小贼!”
“不是皇帝派他……”
“少找借口,你以为皇帝我换不得?自称两句妾真让他开上染坊了!”
“人都到齐了?”萧凤延从门后探头看了两眼,瞧见班英,抬腿上前伸手去揉她的发顶,“哟,小表姐胆识非凡啊。要不要拜入楚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