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晟呢?”
“臣罪该万死,没能找到陛下。”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相信翊晟一定会平安的。
“你的那队人呢?”
“火势太大,死的死,伤的伤,只剩臣一人了。”
朱玉若深吸一口气,攥紧双拳。“先去找御前统领。”
“怎么了?”严玄之丝毫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有些疑惑的问,但其实心底已经八九不离十的猜出了答案。
“朱翊威反了,禁军叛变。”
“呵,还真会挑时候。重九呢?”
朱玉若沉默不言,严玄之察觉她抖了两下。
他侧头看向她。“别哭。”说罢,伸出了手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但发觉手上都是尘土和鲜血,又小心的收了回去。
“吉人自有天相,他定会没事的。”严玄之扯出一个笑来。
朱玉若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把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但自己却毫不知觉。
“公主…你的手…”严玄之语气有些颤抖,心疼的看着她的手。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上满是鲜血。
“无妨,应该是刚刚掀木板时磨破了。”她平静地说。
严玄之沉默着,他很想帮帮她,但无奈现下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将搭在她肩上的手放在了她肩膀的一侧,紧紧的搂着她。
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严玄之身上的伤也顾不得疼了,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御前统领。
“援军到了吗?”玉若问道。
“快了!现下情况尚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公主放心,必不会让那群反贼得逞!”
“报!”一名士兵疾跑赶来。“凛王带兵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叛军首领顾廷和已被斩首!”
……
前些日子沿海又有倭寇侵扰,朱明祁主动请命前去平叛,朝中皆是一片赞声。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不愧是凛王殿下的儿子,比凛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因此今年的宴会朱明祁也缺了席,玉若还曾传信与他,命他速战速决,赶紧回京,最好能赶上此次宴会。朱明祁也在信中笑着应了。
果不其然,朱明祁此战大捷,将倭寇节节击退,并令其保证十年内不得再扰。
玉若算算日子,他现在应已在赶回京的路上,但她没料到会这么快。
没过多久,朱明祁便提着顾廷和的人头赶了过来。
他下马跪地。“臣朱明祁,救驾来迟!”
……
叛乱终究被平复了,晋王朱翊威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投尸乱葬岗,家中男丁处死,女丁流放。
而禁军统领顾廷和则被株了九族,包括为先帝守陵的淑妃娘娘也被牵连,赐了杯毒酒给她。
“翊威!你糊涂啊!”这是淑妃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说顾家一门被问斩时,血淌了满地,甚至都流到了城门外,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那天街上连行人都没有,挨家挨户都紧闭着大门。
曾经辉煌鼎盛的顾家就此陨落,背负着一世的骂名。
……
此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而翊晟却迟迟未找到。
朱玉若每日下朝便回到寝宫,呆呆的坐在案前,如同木偶一般,双目空洞无神,布满血丝,时不时还会留下几滴眼泪。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她带人去营救重九时,重九身上插了十几把刀,但他却不肯倒下,用自己的刀撑着地,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死不瞑目。
那群包围他们的叛军已经尽数被他杀光,而他……却再也见不到他的公主殿下了。
朱玉若为他找了一块风水极好的坟地,风风光光的将重九下葬。
那些曾答应给他的荣华富贵,他还未来及享受便匆匆的走了。
下辈子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山匪吧,不要再被卷到这些残酷的纷争里了……
严玄之走至殿门外,芍药看到他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他奔去。
“严大人!快去帮着劝劝殿下吧!殿下已经半日滴水未进了,每日跟失了魂一样!”
严玄之点了点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守在玉若身旁的香兰识趣的退了出去,冲他点了点头便关上了门。
“翊晟…还没有下落吗。”她语气疲惫的问。
“臣无能,目前还尚无线索,不过陛下的贴身内侍今早醒了。”
“说了什么?”
“只是发着呆,没说几句话,脑子应该还没恢复过来。”
“嗯,知道了。”
严玄之走到她身旁,蹲了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殿下别怕,臣会一直陪着您。”他语气温柔又坚定。
“严玄之…我该怎么办…”她喃喃道,不过声音极小,严玄之并未听见。
最终玉若拉着他坐到了床上,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结实,令人安心。这是玉若这一个月睡的唯一一个好觉。
……
翊晟迟迟没有下落,朝中已经有人失了耐心,已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上奏另立新帝。
有少部分大臣提议破了祖训,立昭华殿下为女帝,但被朝中那些顽固派一票否决了。
朱玉若没记错的话,当时先帝的遗诏中给她监国的权力时也是这群大臣的反对最为激烈。
最终,众臣达成协议——立凛王殿下朱明祁为新帝。
凛王文武双全,运筹帷幄,在军事政务上也颇有才能,善于权衡利弊,为人也温良宽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若非他是正统的嫡系出身,恐怕早就登基为帝了,也免去了这些争斗。
玉若一己之力难以抗衡全朝,只得无奈妥协了。
反正这皇位她也不稀罕,等朱明祁上了位,自己便出家当个尼姑去。她再也不想去面对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下朝后,派去找翊晟下落的人回来问:“先帝……还找吗?”
玉若用不容否决的态度平静的道:“找。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