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其实很害怕。”
“但她还是得去上学。”
我看见他眼中的担忧,但我还是继续讲我的故事。
我不会安慰他女孩其实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交到了新朋友,因为她妈妈每天都会去看她,因为她那段时间过的很轻松,因为...
所以不是害怕,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孤独而已。
她早就习惯那个了。
但我不会这么告诉他。
因为这是不能说的假话。
“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要自我介绍,女孩知道,她早有准备,可当她一字不差的背完翻译好的自我介绍,教室里一片安静。”
“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更害怕了。”
“可就在这时,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是一个男孩。”
与此同时,我也看见男孩微微瞪大的双眼,曾占据这里的担忧已全然消失,但是还差一点。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主动放弃胜券在握的节奏,无论是在脱口秀还是辩论赛中,这都是大忌。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国都同学。”
“...是。”
国都的反应来的比我想象要慢一点,换做是别人,我绝对会怀疑他是在走神,但如果是国都,反而该认为他是听的太认真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觉得女孩会对他说什么呢?”
他在思考,也可能是在犹豫。
但都没有必要。
因为我刚才的话里,有一句不明显的谎言,不会让我再次失语的谎言。
“【谢谢】。”
我说。
过了很久,国都都没有说话,当然,也没有笑。
他只是这么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我想要的情绪,也没有我能看懂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失败了。
比起被追问,我更愿意主动解释这个不好笑的笑话。
“因为她不会说‘这里的’语言,就是日语啦,所以就算要道谢,也只能用别的语言,刚才那句话,是谢谢的意思...”
说着说着,音量又开始变小。
居然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特别定制。
这下尴尬了吧。
“虽然没能让国都笑出来,但也不完全是我的笑话的问题吧,说到底都怪——”
“和诗。”
欸?
“你、你笑了?”
但没有笑出声,啊,不过他出声叫我的名字了。
所以这到底算笑了还是没笑。
“嗯,我觉得...很开心。”
“是因为我的笑话吗?”
他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是因为你。”
尽管没能听清我和国都的对话,但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即便隔着教室窗户,户坂等人也是看见了的。
所以我成功了。
我成功了?!
直到拿着手上那张签有部长签名的申请表,再将它交到小泉老师手上,最后又从办公室走出,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放学,回家,躺回床上。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居然真的完成了那个,把大象塞进冰箱的任务。
...
好吧我装不下去了。
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还是说我想多了。
毕竟‘因为你’和‘因为你的笑话’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就算有,理由估计也跟我叫大家的名字一样,本质是为了省事。
...
国都会为了省事不把话说完吗。
我掀开被子,对着天花板甩了甩脑袋,又像在摇头,总之要先恢复清醒。
应该还是前面那个吧,因为是我讲的笑话,所以是因为我。
...
啧。
总感觉大家清清楚楚的关系已经开始变得黏糊起来了,是夏天快到了吗?还是说——
“都怪哈鲁酱。”
都怪他最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听了那些话的我,也满脑子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所以。
没错。
对。
“都怪哈鲁酱。”
先安心睡觉,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
...
...
可是明天他也在啊!
就这样,有我和诗一晚上的睡眠都被名字是五个字的男人毁了。
第二天,看见我脸上明显到根本无法视而不见的黑眼圈,妈妈皱起了眉。
紧接着说不行。
再接着,就把我拉到她的房间,准确来说是梳妆台前坐下。
因为她是我亲妈用仙女教母来说不是那么合适,所以就叫她仙女酵母吧。
而我这块软塌塌的面团就这么在酵母的一顿操作下,变得表面光滑,内里蓬松起来,轻轻一戳还会自动回弹。
最后一次拍打完成,再点缀上人工色素也就是口红,她的‘整形’工作就彻底完成。
我就可以进烤箱、哦不对是出门了。
“玩的开心哦!零花钱够吗?”
“嗯,已经够了。”
换好鞋的我一边起身,一边回应。
然后一开门——
“早上好。”
我承认。
虽然很不礼貌。
但在看到哈鲁酱的一瞬间,我本能地想要关门。
好在圭酱很快就挤到他跟前。
“早上好~和诗酱——叶流火不准挤我!”
“圭先开始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吓到和诗了!”
“我没有。”
不你有。
前天就有。
你就庆幸你惹到的是我吧,全世界最好惹的人。惹到我你会有0个麻烦,因为就连我都不敢找你麻烦。
别说找麻烦,我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你一眼。
“早上好...现在...还是先去跟大家集合吧?”
终于,两人停止了对峙,局面有所缓和——
个鬼。
“我不想走你们中间。”
我试图抗议。
“和诗酱,待会要吃什么口味的芭菲?我超赞推桃子!”
“巧克力。还有,不准无视我的问题。”
“嗯嗯?你刚才问了什么?”
“我说我想吃...不对,我说我不想走你们中间。”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想吃烤肉味的。”
我消停了。
但说话的人不肯就这么放过我。
“和诗,你讨厌我了吗。”
“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走。”
“哪有这回事...”我略带心虚地看向另一边。
结果另一边的圭酱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真是完蛋。
“现在不就在跟你一起走吗。”
“可是...”
“好了我没意见了,就这样走吧。”
“和诗酱。”
圭酱突然叫我。
我又转头看向——
“怎、怎么了。”
就算是圭酱...也太近了吧。
但看他的表情,不,不止是表情,我几乎能看清他眼下的短睫,和那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曾让我印象深刻,但现在才第二次意识到它存在的泪痣。
大概是因为角度吧。
因为他低头凑过来,我才能如此清晰的看见。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啊!
“化妆...是为了遮住黑眼圈吗?”
原来是在看这个啊,那没事了。
青春期的男生会对女生化妆的事情感兴趣也很正常,何况还是他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男生。
“啊,是妈妈帮忙化的。”
虽然我自己也会就是了,但有一件事还是可以提醒他一下。
“圭酱说过想在高中的时候谈恋爱对吧。”
不知为何,听到我说这句话,圭酱突然把脑袋扭向另一边,与此同时,我看见他红到能滴血的耳垂,下意识伸手——
软软的。
...
不行。
我迅速改变动作,另一只手也捧住圭酱的头,趁他不注意悄悄用力——
很轻松地就让他重新面对着我,无法回避。
但他错愕的眼神,也令我无处可躲。
“你说过的,对吧。”
我在说什么。
“呃...啊...是、是说过啦。”
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就这么放开他。
“那如果有喜欢的女生,可不能这么说啊。既然特意化妆遮盖,就是不想被你发现的意思吧,戳穿就太没眼色啦。”
“哦、哦。我知道了。那对不起,和诗酱。”
“我是说如果啦。我就不用你道歉了,本来也是妈妈帮忙遮的。”
“我没有戳穿你,和诗。”哈鲁酱突然补上一句。
“你还差这一次吗?”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当我没说。”
“那我们牵手。”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可以和圭牵手。”
跟这个就更没有关系了吧——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可当我回头去看他的眼睛,尤其是他垂着眼睫看我,长长的睫毛遮成一树半开的窗景时,我又没法再次拒绝他。
说到底,我不敢看他,也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无法拒绝他的很多请求,只因我还对他怀有那么一点亏欠。
既然这样...那好。
“在见到大家之前。要放开。”
在这之后我就不欠你了。
“嗯。”
不同于上次的十指紧扣,当垂在左边的手被宽大而骨骼分明的手包裹时,我明显感觉到这个动作来的有多缓慢。
缓慢到像是故意给人留下逃跑的空余。
但我一时之间居然忘记后撤,也可能因为这是我自己答应的事情。
不过微小的摩挲间、还是能感受到他手上的茧带来的痒意,像被微风带起的树叶一样划过皮肤,有些不适,却又没到需要忍受的部分。
像是在开一个心有灵犀的玩笑。
我知道这样很奇怪,也很像欲盖弥彰,但许是因为这段路上除了我们本来也没什么人,所以我还是这么做了。
圭酱的手僵硬了一瞬,下一秒,他看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有手上配合的动作。
就当...幼稚园的过家家吧。
我这样想着。
等到见面的地点,看着用明显打量的眼神看过来的大家,我开始低头看脚尖。
软底的运动鞋也配合着在地面上随心而动,时而用鞋尖点地,时而在地面上划动。
就为了让我看上去很有事做。
至于刚才还跟左右两边的人牵在一起的手,此时已小气地插进卫衣口袋里,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帽子也戴上。
“你们三个...吵架了?”葵酱问。
“才没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跟圭酱重叠在一起。
哈鲁酱也慢半拍地摇头。
“没有吵架。”
看着哈鲁酱一脸‘不关我事’的样子,葵酱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他后悔问这个问题。
“去订做队服。”
“订做队服...?”圭酱愣住了。
我顺势看向一侧的店门,门头赫然是‘BASE BOY’的字样。
“那水果咖啡店的桃子芭菲呢?”
“谁管你。”葵酱无情回应。
“欸~~~~你们坑我。”
“也是时候买队服了。”瞬酱装作没听见。
“可是我都把和诗酱约出来了!”圭酱在我面前做了个广告介绍的动作。
走在前面的人闻声回头。
“我没关系。”我反手就把他卖了。
“欸?!和诗酱!怎么可以这样...”
他顺势趴在我肩头,我下意识拍了拍他伏在我耳边的脑袋...手感还不错。
软软的,很蓬松,而且今天没有训练,所以也很干爽。
出门前还特意洗过澡了?有沐浴香波的味道,酸酸甜甜的。
就在我决定趁他不注意多拍两把的时候,我听见瞬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