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做完这一切,我也已经彻底清醒。
算了,还是先起床吧。
刷牙的时候我的怒气消散得差不多,已经可以冷静地查看那些扰人美梦的短信了,点开以后我发现,哈鲁酱这小子完全没撒谎。
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晨跑、练习、练习结束,最后还附带一张人脸都糊到看不清、一看就是出自那种拍照的时候没意识到拍摄还未完成就把脸移开的自拍白痴之手。
但我总感觉有些奇怪。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穿好校服梳理完头发,我就拿着书包走到了楼下,厨房里没有人,但摆了一些食材和一个装填了四分之三的便当。
我看了看便当,又看了看摆在料理台上的两个鸡蛋,决定自己动手。
开火,热锅,倒油,等油热,再打入鸡蛋,煎至鸡蛋定型、蛋白外圈呈现焦脆形态后,再颠锅、翻面,最后再出锅。
另外一个也是一样。
等老妈从外面拿着今日份的牛奶回来时,我已经把其中两个煎蛋分别装进了我们各自的便当盒里。
“诶~和诗出品的煎蛋还是和以前一样完美嘛,还以为失忆之后就尝不到你的手艺了。”
“啊?啊...”
的确,一看到鸡蛋和锅就下意识这么做了,各种步骤和手法也很熟练,就像我本来就会的那样。
上课的时候也是,一旦克服了语言障碍理解了题目,答案就自动浮现在脑海中了,而且还会下意识觉得这些题目有些过于简单了。
所以说到底,失忆这件事造成的障碍就只有日语?
呵,如果有得选的话,在煎蛋和日语面前,我一定选后面那个。
可惜我没得选。
...
但无所谓啦。
今时不同往日,今天的有我和诗已经日本语本当上手。
用过早餐,我就带着和语言功能一起找回的自信出发去学校了。
只不过...
果然还是起得太早了吗?路上的人都比平时要少,也比平时要安静...
都怪哈鲁酱。
但走到学校附近的时候,这种安静就被打破了。
隔着围栏,我看见了已经在训练的棒球部。
我又想起早上那些短信,那个时候,哈鲁酱他们也是在训练。
所以我应该为自己的懒惰而感到自惭形秽吗?
不,那是他们的选择,跟我又没有关系,毕竟我可没有选择棒球。
所以我现在只觉得好困,好烦,好想去小手指狠狠揍那个罪魁祸首一顿。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事实上,我现在没有时间再去一趟小手指,也没有实力和轻轻松松就能把我举起来的哈鲁酱来一场古罗马式的决斗。
所以我也只能想想。
令人意外的是,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而且这个人...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借此认出了他。
是佐佐木等。
啊...好尴尬...
发生了昨天那件事之后,现在要和他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真是怎么想怎么尴尬。
“搞什么...亏我还特意早起来学校,结果这家伙也来这么早。”
臭小子...
仗着我听不懂日语,平时都这样当面说我是吧。
但这件事倒是给了我一点灵感。
或许...
先不把找回语言功能的事情告诉别人?说不定能发现点有趣的事情。
不对。
是绝对会发现超有意思的事情!
至少...说不定能在未来某个时候吓人一跳。
我静静站在原地,右手还抓在背包带上,盯着佐佐木等重新趴下去的后脑勺诅咒三秒后,甩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大人不记小人过。
虽然能听能读,但我担心自己书写能力没有完全恢复。考虑到这点,我像往常一样翻开那本日语书,而这也提醒了我,如果想假装语言能力没有恢复,这个习惯以后也要一直保持。
很好,不仅能认还能写。
本人已经脱胎换骨。
当我合上书,摘下耳机之后,我才发现旁边的国都英一郎已经坐到了座位上。
如果是文字游戏,我现在会面临两个选项:
一:主动打招呼,表现自然得就像是失去了昨天的记忆。
二:装死。
从执行难度上来说,第二个显然容易不少,又是我的强项。
好,那就——
“有我同学。”
“在!”
“早上好。”
“...早上好,国都。”
很好,虽然响应速度快到不太自然,但至少...没有结巴!
只要我对自己的期待够低,我就能满足自己的期待。
这是我在这个最无能为力的年纪,在这个我大部分时候都无能为力的世界保持自信的秘诀。
但很快,我发现国都英一郎的表情不太对。
他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
我能不能假装没看见。
...
还在看。
...
好吧好像不太能。
“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果然是想说昨天的事情吧。
但不管有没有人相信,当时的我就是一个连好朋友的姓氏发音都记不住的白痴。
不对。
...
这么一看被相信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刚开始是觉得有我同学叫我名字的方式和昨天不太一样...”
糟了。
忘记我还有这个设定了。
我快速眨着双眼,心底那个最真实的自己却两眼紧闭,不愿面对这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实。
说好的不让别人发现会说日语了的计划呢!
“但刚才的那句话...有我同学,你想起来了吗?”
是啊。
想起来我还想装作还没想起来的事了。
我沉重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太好了!”
他真是个好人,笑得比我这个摆脱文盲身份的当事人还真心实意。
好吧,至少...至少瞒住那个——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总之还是先恭喜有我同学了。”
哈。
我就知道。
就算摆脱文盲的困境,我也摆脱不了天选倒霉蛋的宿命。
“不是说不来烦我了吗?”
我没好气地提醒,或许也是默许佐佐木等将昨天那段不愉快的收尾就此翻篇。
“找你有事的人不是我,”佐佐木等向旁边让开一步,意有所指地侧身,示意我看向站在那边,用整齐的西式正装吸引着教室视线的人群——
“是他们。”
?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对于这种看上去就是作为重要角色出场的‘大人物’们有所表示,但抱歉。
我想起了日语。
但我还是我。
就算你表现得好像我应该认识他们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不解释,我也——、
“他们是谁?”
这次发出问号的是佐佐木等。
“国都认识吗?”
我看到变成豆豆眼的国都摇了摇头。
看来就不是大家都该认识的人了。
搞不好是跟有我和诗本人有什么纠葛...
“看来是佐佐木等23456号。”我笃定地作出总结。
“对我没礼貌就算了,人家是前辈。”
“你居然还会尊重前辈?”
“喂。”
“那个,有我同学,他们已经——”
“看来你‘恢复记忆’了?”
国都英一郎的话被真正没礼貌的人打断了。
我有些不爽。
而这句讽刺风味满满的问候,则为我的不爽找到了合理的宣泄渠道。
“对我没礼貌就算了——”
除非身高优越,否则被挑衅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坐着回应。
所以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难道是前辈就可以随意打断别人的话吗?现在好像不是——”
...
不行。
不能在这里垮掉。
所以到底不是什么...
我想说...
我...
我到底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是喜欢主动惹事的那种个性吗?
不,不如说我最讨厌被人找麻烦了,更何况是给自己找麻烦。
对了,还有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抓住佐佐木的手呢?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尴尬啊...明明跟他关系那么差。
以及现在。
说到底,国都才是被冒犯的人,我这样抢在他前面...
算什么啊。
而且昨天不是还害怕他的——
“现在想听你说句话可真不容易。”
“所以说...”
我一边开口,一边越过站在一边看好戏的佐佐木等,停在这个不断挑事的人面前。
“又不是你的质询时间,一直打断别人干什么呢?”
想起来了。
我果然还是忍不住,好不容易记起来、又在嘴边打转的词怎么忍得住不说出来呢。
而且。
看到有人冒犯自己的朋友。
看到某人遭受暴力的证据。
就是会忍不住想做点什么啊。
因为我就是这种——
明明最害怕麻烦,还总是惹祸上身的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