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移影散,一夜又过。
算来几人在此几日有余,他们好似被遗忘了,夺得榜首就不再稀罕人,竟无一人来慰问,仿佛他们只是暂时风光,就如风中落花随风飘零,不就便“香消玉殒”。
每日固定送餐食的宫人不发一言,连施个眼色都没有,问什么都闷着,头永远贴着胸口。郤巍折身竭力要与宫人平视,非要问出个好歹,脖子酸了人家也懒得分他一个眼神。
“噗哈哈哈”兰泽身子抖个不停,即便玉扇遮盖也藏不住,“臭美怪,你笑什么?!”郤巍跺着靴子气问。
臭美怪是他观察多日得来的结论,这人日升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镜前摆弄头发,不是别花就是辫一头花辫子,姑娘家都没他手伶俐,身上换四五件薄纱不满意,还要拉着师兄强迫他挑选评价,他自己就是个娇宠长大的小神仙,都没这样孔雀开屏的架势。
而到了日暮时分,本是回顾一天,平心静气修炼的好时候,臭美怪又硬拉着师兄去泡什么花浴,竟然过分地缠着要共浴!共浴!他都没和师兄一起沐浴,郤巍当时就跳出来阻止了……
“我笑你是个蠢的,看不见人家懒得睬你,还要凑着去当空气。”
“你——你个丑八怪!”
打坐调息半晌的笃宁再也不能镇静,眼一睁就要歪倒,好在二人争着来扶才稳住。
他没说什么,揉了揉眉心,掠过吵闹的两人出门。
不一会儿就听飞叶簌簌,风被撕裂的猎猎之音,落叶作伴,风为其奏,他们一齐透过窗看着院中的人。
一击破空比羽箭,一挑柔韧如鱼贯,拨折从容若飘絮,入鞘凝定似神仙。
“师兄你的招式与步子越来越稳当了,好厉害!”郤巍大着嗓门夸赞,饶是师门日日观瞻,也不抵每次又见,师兄永远都是让人猜不准又吸引着他的人。
笃宁偏头,摆弄几下剑,不说话。这时,兰泽大手一挥,玉扇拨出卷卷凉风,院中半开未开的梨树枝叶乱颤,白粉的花瓣迭起,绕着院中仙人辗转不去,一瓣粉白撩到眉心,笃宁右手遮眼,指尖夹着,粉袍初拆,素内含嫣。细长的手蓦然松开,他逆着灼目日光,直直看着作乱的人。
一派无言。
“几位好兴致啊。”院中木门忽被推开,打破安逸气氛。
这人头戴黑纱帽,腰肚胖如木桶,腰封都兜不住往下坠,他宽厚的声音又起:“四方馆丞尉迟旸见过几位少侠。”他笑起来眼成一条缝,嘴唇厚实,看着不好对付,是个花花肠子兜肚的老滑头。
笃宁:“兰沛见过大人。”
兰泽:“兰泽见过大人。”
郤巍:“……苏尤役见过大人。”
这位大人排场不小,身后跟了层层随从护卫,堵满了院子,有几个似乎还是半脚踏入仙门,提着把剑起势很足。他左右两侧的老头也带着官帽,只是看服饰纹路低上一级。
“呵呵,礼就不必了,今日本官前来是为传达今上的召令。你们四位——”
“怎少了一位?”
“来了来了——”张志提着衣摆嗬哧嗬哧从小径方向跑来,“对不住对不住,闹了肚子一时没赶过来。”
尉迟旸轻呵:“好了好了,人既到齐我就不啰嗦,咳,几位能从千人中胜出自是卓尔不群,而陛下是爱才惜才的贤君,不愿消耗你们的修炼时间,但国师力求能一一挖掘可塑之才,各人各有不同,因此陛下同意国师的想法,可以面见所有榜首,一次一人,只求有所收获,论道修身。”
真是大爱无边,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要把几人分开处理,谁知道面见国师后还能不能回来。
郤巍问道:“大人,不能一起吗,再不济两人也可,总要有个伴啊。”装啥充楞的一番话。
“有个伴儿?论道修仙都是一人行天下,要是耐不住寂寞迟早要完蛋,公子这时候就不要说玩笑话了,想必几位不会作出什么逾矩之事吧?”
“嘿,自然自然,只是大人何时开始啊?我们呆在这都要发霉了,整日就是修炼打坐,无聊至极,我可真想见一见国师。”张志殷勤献媚,与最初一直露着笑脸的样子又不同,笃宁看着他。
郤巍撇嘴,不屑地瞟一眼。
“哈哈哈,好说,既然公子这么着急,不如就你吧,现在就可以跟我走了。”
之后一行人浩浩汤汤摆尾而出,张志被带走了。
沉寂几日就要直接面见国师,实在反常,这几日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踏出竹林,只是一靠近就仿佛有什么力量在阻挡,越踏进深处阻力越大,到竹林最茂密处连脚都伸不动,御剑、疾跑、爬行皆受阻。
恐怕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走动,甚至离开这个院子。
可方才的一群人走在林中小道未受任何阻拦,简直就是轻松自如,这是为何?
眺望林中小径,他们已经走了一半,不出半刻就会远离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