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夸了的笃宁没有一点自傲的神色,就算猜错了他也不会有任何表示,大不了全部推翻再来一次,或者一个一个地翻找。一时的选择与论断不能代表什么,仅此而已。他不会因此懊悔、惭愧、自大、蔑视。
秉着废话少说原则,笃宁继续往深处走。
太安静了,静得诡异,不正常。
“不对劲,或许此时还有人也在洞里,退至我身后。”虽然兰泽可能比他更强,但习惯冲锋陷阵、保护别人的笃宁此刻也延续了这个习惯,一直走在前方,危险未知的前方。
老鼠洞处于地下所以憋闷,往深处走能感受到空气从腹腔被抽离的感觉。人在逼仄漆黑的环境要么爆发前所未有的勇气,要么被吓得溃不成军,笃宁两者都不沾,出奇地平静。
墙侧嵌着铜制的火台,断断续续有十来个,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穿行间他隔一刻就提醒:“小心周围,跟紧。”
洞里没有弯弯绕绕与岔道,只能漫无目的、麻木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
兰泽百无聊赖又打心底恶心这个环境,鼠类鬼精狡诈,样貌丑陋,毛发像猪背上的鬃毛般刺眼,哪哪都让他不舒服,遑论深入老鼠老巢,他甚至觉得空气都污浊了几分。
不如滑滑的蛇可爱。
他不说话,兰泽心里憋屈一时也提不起话头,任由沉默与烦闷在空气中蔓延,声响一概不存在,或许洞里没有老鼠精。不过,兰泽给自己寻了个乐子,撩拨带路的笃宁。
观察周围不敢分心的笃宁身体忽然一滞,腿部传来异样的感觉,像是一只手在抚摸,没有人手柔软,质地偏硬,他没垂头查看,启唇:“别闹。”
没劲,怎么不猜个几次,最好叫出来,哪料到一下就摸准了……兰泽腹诽。
这支由两人组成的“庞大”的队伍又动了,忽然,笃宁又停下,兰泽卷着发尾乐呵呵道:“我这次可没碰你。”笃宁侧过身,让出一半空间,使他得以觑见前方路况。
由于老鼠洞越走越窄,无法完全满足二人并肩而驱的条件,兰泽上前后不得不与他贴在一处,刻意凑近观察,凑近耳边说:“直来直去走了许久,以为是个简陋的洞窟,没想到狗尾续貂,竟然有四个岔道。”
笃宁:“一个一个试浪费时间,加之人手都不够,我们要谨慎选择。”
“怎么办?”兰泽贴着他,黏黏糊糊的,问出的话没有透出丁点焦急、担忧的气态,反倒夹杂着难以言状的兴奋。随即又说:“明瑜,我怕,你要保护我,我不要和你分开。”
笃宁还真仔细思考了他的话,又不动声色地避开不断贴过来的人,无奈空间渐窄,直至后背靠着土掉渣的墙才停下动作。“洞内时刻都会横生危险,精怪数量不少,行踪不定,我们又对洞中环境尤为陌生,一步都不能踏错。而且地上的精怪或许已经发现我们的掩藏,小把戏撑不了多久,不多时就会找过来,要尽快抉择。”
“不必担心,我早在房门设下结界,踏入者一旦越过就会被困在之间,任凭里面的人哭爹喊娘都不会破,不论拼命攻击还是发动灵力都不会有任何影响,甚至会被结界吸干精气而亡。总之,不过三个时辰结界是不会消弭。”
不明白一直兴致索然的兰泽为什么会设下结界,是谋划深远算到了?管不得了,难得做了好事,这样一来时间充裕了不少,但算不到四个洞口后面会不会还有数个岔路在等着,所以优势不在我。
该怎么走呢?并走浪费时间,等不到他们擒住主谋就会被地上的人包围,到时候想逃都难;分走容易迷路,一旦遇到不测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情况……
事情其实不难,但这建立在他灵力充沛的前提下,现在的他还未恢复,贸然像之前“滴血明眼”去透视前方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永远也看不见。
如果可以分身就好,派遣几个小弟速速探寻,岂不轻快?但如今对他来说就是关山阻隔,难如登天。等等——可以分身、快速的人不就在他身边吗!
可以多条释放且能随处延伸的藤蔓不就是最佳选择,笃宁看向兰泽,后者接收到目光眨眨眼,歪歪头,“我好像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多时,缭乱横生的藤蔓分别奔向各个岔口,速度简直飞驰。操控之人站在当前,笃宁在一侧护体,以防有人趁他专注之时袭击,不过……连他都不妨吗,就不怕趁机一剑戳死他。
我不信他能泰然自若,完全信任我。
不过看着他轻松自若的神色,操纵几根藤蔓仿佛不在话下,笃宁暂时放宽了心,勉强信任他。
洞中一时静默,他更倾向于对方沉默做事,这样自己也不会分心,可原本专心操控的人不安分,“我累了……”
笃宁:“?”不是才刚开始吗,坏东西,没干多久就开始抱怨,不用想之后对方又会拿着这件事说来说去……
他不好表现出来,莞尔一笑,用他认为的柔声细语回道:“辛苦了,等出了黑店我带你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好好休整一番。”不如干完这次就散伙吧,他不管对方身上的神秘,宁可孤身探案也不要再被一个“浪子”消遣。
他闻言竟不满地看过来,“明瑜——”还是直呼名姓——“你若现在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撤了孩儿们,你自己慢慢找吧!”
笃宁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叫满意,当下境遇怎么还要耍性子?什么“孩儿们”,管几根藤蔓叫孩子,真是性子诡异。
“当真要耍性子?”
兰泽邪笑,作势要收回孩子。
“你若现在收回,我们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出路。”天知道他最不会哄人了,更别说精准猜到兰泽的意思并找到完美解决的办法。说出口的话混像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