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笃宁突然变回本体,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不得不再思考新对策。
晌午客家敲了几次门,鬼头鬼脑地往屋里瞧,多半是试探,不出一天一定憋不住杀了他们。既然已经猜到他们的意图,又不能出面回击,只能守在屋内等对方再次“光顾”,被动防守。
兰泽对此颇为不满,本来住行条件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恶劣!现在还要遭受一群渣宰的骚扰,虽然他不把小偷小摸放在眼里,即便是杀人灭口也算得上忤逆,对此他心里称不上怒火中烧,但也不好受。
明瑜:“寝榻你一人睡足够了,我不占位置,尽量给你节省空间。所以你不要冲动。”他似乎感受到兰泽的怒气,只能尽量不与他产生矛盾。
昨夜的老鼠精跑了,作为督使如果来此,定要他交出证明——在《妖册》否、是否持人界经营许可证、妖体证明等。可现在他只能隐藏身份,就算他表明身份,有哪个人会信,只会换来嘲笑和挑衅。
不过,督使的令牌还一直存着,灵力一直在消耗,存续不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灵力去唤醒令牌从而通知崇光,不知道现在师门怎么样,会不会得知他出事后一团糟。
算起来,师尊快要出关,此次办事不利,他自会去师门领罚……
兰泽:“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埋怨你占了空间,”他的话打断了思绪。“明瑜,我好烦,床榻太硬,枕被还透着一股尘土的气味,光是躺下就难以忍受,你还要疏远我?!”
明瑜:“……不是,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不过多打扰你。”
兰泽突然逼近,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笃宁,小黑蛇回以质朴的眼神。
一人一蛇就这样对峙,兰泽起了坏心思,朝他伸出手,黑蛇经历过他的袭击显然有了经验,纵身一跃巧妙地躲开罪恶的手,兰泽召出几根藤蔓去捉,小蛇又灵巧躲过,比小蛇大了几倍不止的藤蔓最后弯弯绕绕地缠在了一起,场面很是诡异。
笃宁也很无奈:“真是昏头了,怎么和他玩了起来。”一阵羞恼,这根本就不是他会做出的事,和兰泽待久都不像自己了。
兰泽眼看抓不到,停下来,没什么情绪地说:“你躲什么?我何时害过你了,就这样怕我?”随即作出生气又一脸失落的神情,笃宁只好跳回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回道:“我不习惯,面对突然之举很难不多心,而且——你以后不要碰我,妖身上有诸多危险,稍有不慎就被反噬。”
他听完看着呆头呆脑的黑蛇,光滑的躯体在红木桌前显得格外明显,绫罗绸缎不及其三分,实在看不出哪里危险了。
大概闹了一通累了,他躺回床榻,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笃宁想他应该是顾忌后半句话——保命要紧,所以识相地挪回窝,还是很乖的。
虽然不知道他修炼了几载,但活了千年且目前天界任职、现天界督使、妖中翘楚、崇光大师兄明瑜自觉作为老辈应心怀宽广,让着小辈,怎么能与其胡闹置气。
眼看天色渐暗,一天没踏出房门的两人身上都要生蛛丝了。
笃宁如今的身体扛不住,一天没进食,提不起精神。饥饿感阔别百年又不请自来,自从化形有了去处后再没体验过,可能他风光无限、混迹天界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得这么个下场,真是世事无常,造物弄人。
从追逐闹剧结束后,兰泽就昏昏大睡了一整天,笃宁却从中品到一丝不寻常。
兰泽爱睡他知道,只是某些日子太过反常,就像现在,他走到跟前,盯着床上人看了好久,那人一向敏锐,可是如今没知觉一般睡死了。
他疑心太重,与此同时,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只要释放一丝灵力,不肖十分之一,瞧瞧探入体内,就可以知道他是人是妖,再幸运点,探入虚空之境,探寻更多秘密,他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之前被他主动代入过虚空之境,当时就震惊得难以言表。
虚空之境是人潜意识的映射,就像对人敞开心扉,后者可以凭借对话扯谎掩盖,前者却带有被动意味,基本不可伪装。主动邀请外人进入虚空之境,而且还是不相熟的人,很难不让人疑心,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坦诚的人。
越想越深,他忍不住靠近兰泽,安睡的面庞没有一点破裂,不像伪装,受着某种意识的驱使,他放出灵力,像金丝质地的灵力正慢慢接触他,就在碰到他心口的一刻,突然,笃宁感受到一股强烈又莫名熟悉的力量在不断吸引他,愈演愈烈,而灵力无法从中抽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源源不断地流失。这时,单薄的灵力陡然改变缓慢的流动,快速冲出并向兰泽涌去。
笃宁控制不住身体,全身灵气被强大的力量调动,争抢着迸出朝兰泽输送!
到底怎么回事!笃宁强忍着四肢百骸的痛苦,仿佛尖刀一层一层刮着皮肉筋膜,一阵阵绞痛。
兰泽周深泛起层层金光,笃宁被正是被这扰乱,他的身体好像被吸引了,不单单是灵力,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体内逐渐涌上一阵空虚,没有金丹的运转与存储,灵力仿佛不属于自己,挣扎着要离开他,再不停下来他就会死,灵气枯竭而死!
嗡——耳朵里炸开一阵响,吸引倏忽停止了……
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手腕处又传来刺痛——
“你在做什么?”兰泽醒了?!他没有放开,语气低沉,不似平日的健朗。他说着又加重力道,硬生生将笃宁拉进身前,语气有些不耐与愠恼,“你在做什么?”
明瑜尝试挣脱,发现竟不能撼动分毫,他是把我手折断吗——他不露声色,坦然回复:“已经戍时,你一直未醒,不论怎么推搡都叫不醒你,我怕你出事就尝试为你输送灵力,仅此而已。”
他身体确实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有种诡异的、渴求的满足,空虚感被瞬间填满,从他苏醒后如影随形的虚无竟然破灭了,他做了什么?难道是明瑜身体里的东西作祟?直至今日他仍未弄清两人之间勉强称作“牵绊”的链接究竟源自何处,源自何物,他是否也察觉到了?
一码归一码,明瑜绝对做了什么才引起变动。兰泽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这番话的可信度,面上的阴沉褪去,又恢复到平和的状态。随后松开紧握的手,笃宁立刻抽回,细看腕部有着一圈灼目的红痕,大有发青发黑的趋势。
笃宁也不给他好脸色,揉揉手腕,不置一词,最后扫了一眼就推门而出。
屋内只留兰泽一人,他缓过来看着方才失控的手,又抚上胸口,灵气充盈,躯体轻健,看来此后数月他都不会再陷入沉睡了。
不过,一直被争执牵引,他竟也没反应过来,蛇妖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人形,可能在他睡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