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侧过脸看着她,眼底有期盼,“我们也会变老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忽而红了,“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离开,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
李烈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乱说什么呢。”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赶快呸呸呸。”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要是敢先走,”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就一个人过到老,变成一个孤独的老头子,每天守着电视机看动物世界,等着死亡把我带走。”
岑星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所以你不要丢下我。”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让我多活你一天就好,我会一直照顾你,陪你到最后。”
她把脸别过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
他转过了她的脸,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棉花糖的甜,还有泪水的咸。
她踮起脚,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那些话是提前的告别,还是只是太喜欢他了,怕来不及说。
走的那天,她送他去火车站,她把一个袋子塞进他手里,里面是她早上做的三明治,切成了两半,用保鲜膜包着,还有一盒牛奶。
“到了给我发消息。”她说。
他笑了一下,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知道了,管家婆。”
她瞪了他一眼,他把袋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插进裤兜,“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笑意慢慢变得深沉。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转身走了,过闸机,下扶梯,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岑星禾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残留着他体温,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
*
她是在十二月中旬收到正式通知的,她还没来得及找个机会和李烈说一声。
交换生的手续学校已经给办好了,港城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也下来了,卧底任务的代号叫“沉礁”,杨铭会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目标面前。
她需要做的是通过杨铭的生意背景,接触到那条走私线上的人,摸清资金流向,拿到证据。
出发前三天,老周把方案讲完,拍了拍她的肩膀。“注意安全。”
出发前两天,程焕约了杨铭在城东一家咖啡馆碰面,核对去港城之后的任务细节。
咖啡馆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是老周推荐的,安全隐蔽,不是熟客根本不会往这儿拐。
岑星禾到的时候,杨铭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到她进来,站起来帮她拉椅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把老周给的方案摊在桌上,压低声音讨论,哪些地方需要配合,哪些地方可以自由发挥,哪些人需要重点接触。
杨铭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
他们不知道的是,胡楚楚也在那家咖啡馆,她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焦糖玛奇朵。
她是来见朋友的,朋友还没到,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扫到窗边,她认出了岑星禾。
她拍了照片,放大,确认了好几遍。
李烈是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胡楚楚直接把照片发给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不见他回复,干脆拨通了他的手机,劈头盖脸地问:“你看到了吗?”
李烈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头发垂下来,几乎蹭到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她跟你说过这个人吗?”胡楚楚问。
李烈没有说话。
胡楚楚又问:“这个人是谁?你不去问问吗?”
李烈说:“这个是她同事,我们认识,你不要乱说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李烈什么都没有做,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去训练场跑了十圈,跑完之后,他躺在草坪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过了两天,胡楚楚又打电话来了。
她这次没有绕弯子,直接跟他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李烈,我爸说你拒绝了去德国的机会?”
李烈正在实训基地打磨一个零件,在一片嗡嗡声中问:“你不用管。”
胡楚楚说:“你又是为了岑星禾吧?她值得吗?。”
他压着声音警告她:“你再敢说她一个字,我就拉黑你。”
胡楚楚又大喊:“那是多好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就为了她......”她没有说完,李烈就挂断了电话。
胡楚楚直接打了岑星禾的电话:“李烈拒绝了去德国的机会,他们老师说多少人想去去不了。”
胡楚楚的语气很冲:“他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对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岑星禾攥着手机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岑星禾找了一个时间,给李烈的导师打了电话,她之前存过号码,一直没打过,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师您好,我是李烈的姐姐,想问一下他那个公派去德国的事。”
“哦,那个项目啊。”老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遗憾,“李烈拒绝了,我跟他谈过好几次,他说不考虑,我还会再劝劝他的,这么好的苗子,不去太可惜了。”
岑星禾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谢谢老师。”